第47章 铁证(2 / 2)

他拉著任七,將他按到旁边一张铺著软垫的楠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拖过另一把椅子,紧挨著他,迫不及待地追问,目光再次灼热地落在那灰色的包袱上:“一路辛苦!快!详情如何东西可曾到手”

任七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强忍著喉咙如同火烧般的灼痛,语速极快却异常清晰地开始稟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极度疲惫的胸腔里挤压出来的。

“小人奉大人之命,出扬州后便换马不换人,日夜兼程赶赴京城,不敢有丝毫延误。抵达京城后,立刻按照大人吩咐的第一步行事:设法接近噶礼位於西城阜財坊的祖宅。”

他略微喘息,仿佛在回忆那紧张的过程,继续道。

“小人通过牙行牵线,花费百两白银,先后贿赂了其府上的外院管家、两名负责採买的贴身僕役,借打听京城风物、谋求差事为名,旁敲侧击,询问噶礼大人平日对待高堂老太君的態度,可有晨昏定省,饮食起居是否亲自过问,言语间是否恭敬等。”

“所得回復大抵相同,皆言噶礼大人公务繁忙,常年在外为官,回京时日不多。虽不算那等晨昏定省、亲尝汤药的事必躬亲的至孝之人,但年节供奉、日常用度从未短缺,老太君若有头疼脑热,也必延医问药,颇为上心,对老太太言语间也算恭敬,並无明显的不孝恶行。”

任伯安静静听著,眉头一皱,但並未打断,眼神示意他继续。

这结果,虽有些遗憾不能直接给噶礼定罪,但也在情理之中。

若噶礼如此容易在孝道这等基本人伦上授人以柄,也枉费他经营江南这么多年了。

任七舔了舔更加乾裂的嘴唇继续道。

“小人不甘心,想到大人曾言,或可从其母族旁支入手,或能找到疏漏。便又设法,通过赌场的关係,以重金买通了噶礼母亲娘家的一位外甥,此人嗜赌如命,手头常年拮据,债台高筑。”

“从他口中確认,噶礼对其母族也算照拂,年节礼数周到,母族中若有子弟求官或惹了不大不小的麻烦,噶礼也会酌情出面关说或平息,虽谈不上格外亲厚,倾力相助,但该有的礼数都不缺,表面功夫做得十足。想要凭此坐实其不孝之罪,恐怕难以指望。”

任伯安微微頷首,脸上看不出失望,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冷静。他沉声道:“无妨。此路不通,尚有他途。你接著往下说。”

关键在於那干太的身份,那才是真正的杀手鐧。

得到了主人的肯定,任七精神一振,继续稟报,声音虽然嘶哑,却带著一丝即將触及核心的兴奋:“之后,小人便按照大人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吩咐,带了几名绝对可靠的兄弟,在噶礼府邸周围的几条街巷隱秘处,租赁了一间临街小屋,日夜轮班,目不转睛地蹲守。”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回到了那紧张盯梢的时刻。“果然,正如大人所料!蹲守至第二日,便发现一人,虽身著常服,无官家仪仗排场,却频繁出入噶礼府邸,而且往往不经门房通传,便可直入內堂,府中僕役对其皆颇为恭敬,口称干爷。”

任伯安眼中精光爆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双手按在膝盖上。

果然!果然是这里!噶礼啊噶礼,你身为封疆大吏,竟敢暗中结交储君,此乃皇上大忌!

有了这个干太,就不怕你不认帐!

“小人查明其行踪规律后,於四日前的夜间,趁其在那『』喝得酩酊大醉,只带著一名贴身小廝,醉醺醺步行归家途中,选择了一处远离主干道、灯光昏暗、人跡罕至的死胡同。”

任七说到这里,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执行秘密任务时的狠厉与果决,“我们用浸了烈性蒙汗药的湿布从背后突袭,麻利地放倒了那小廝,再用厚实的麻袋套了干太的头,將其主僕二人一併绑了!迅速塞入早已准备好的、偽装成运菜车辆的骡车之中,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至京郊一处早已废弃多年、荒草丛生的砖窑內,分开严密看管!”

听到这里,任伯安一直紧绷的脸上,终於掠过一丝如释重负的痕跡,他缓缓靠向椅背,但目光依旧锐利地盯著任七,等待著那最关键的下一句话。

任七迎著主人的目光,用尽最后的力气,清晰地说道。

“大人,经过连夜轮番大刑伺候,他已经招了,此人確实名叫干太,其真实的身份乃是乃是太子殿下的表弟!因其母族与太子母家乃是远亲,故而得此身份。”

“他虽无显赫官职,却凭藉这层关係,常为一些官员与东宫之间传递消息,牵线搭桥,在京中颇有些隱秘的影响力。噶礼如此倚重他,其用意,恐怕正是为了秘密结交东宫!干太已经签字画押,包括还有噶礼写给太子的一封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