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峡谷的残酷代价如同冰水,浇灭了“余烬城”內部短暂的振奋。五具覆盖著据点旗帜的棺木沉重下葬,重伤员的痛苦呻吟迴荡在简陋的医疗站。带回的藤蔓样本和“零点动力研究所”的消息,在高层內部引发了剧烈震动,却也暂时被封锁。对底层民眾而言,探索队的伤亡只是生存苦难簿上新添的一页血债。
铁砧堡垒,临时作战室。 空气凝重得能滴出水。投影上播放著探索队携带记录仪传回的最后战斗画面:噬光藤蔓恐怖的破坏力、磐石队员的奋勇牺牲、零点动力那锈蚀却依旧震撼的標誌。 “s级威胁,『噬光藤蔓』,初步评估:集群意识,物理防御极高,能量抗性强,弱点是根部和关节连接处,惧怕高强度集中动能打击和持续燃烧。”李锐的声音冰冷,“峡谷深处连接零点动力研究所,內部可能存在更危险的畸变体或失落科技。价值巨大,风险…致命。” “我们的力量,啃不动这块硬骨头。”老赵手臂缠著绷带,脸色灰败,“磐石小队元气大伤。据点现在所有能动的重武器加起来,也不够塞那藤蔓的牙缝。” “但里面的东西…可能是据点唯一的翻身希望!”卡恩激动地挥舞著数据板,“藤蔓样本分析出来了!它的鳞甲含有一种特殊的生物晶化结构,能吸收转化多种能量!如果能逆向工程,我们的护甲防御能提升几个量级!还有研究所…零点动力的生物能源技术!如果能找到一台完好的『创生熔炉』原型机……” “前提是我们能活著进去,活著出来。”张柏年打断他,语气沉重,“而且据点现在的情况…”他调出內部监控数据,“饮用水净化系统超负荷运转,滤芯短缺。合成食品工厂原料耗尽,日配给量再次下调15%。『基石区』(工程师和技术工人居住区)和『灰烬区』(普通居民区)的矛盾公开化了。” 投影上显示出最新的配给清单:基石区居民额外配给高热量能量棒和少量堡垒麦粉,灰烬区只有基础营养糊糊。一张被偷拍的照片在简陋的据点內网上疯传:几个基石区的孩子在相对完好的活动场踢球,而一墙之隔的灰烬区,骨瘦如柴的孩子在垃圾堆翻找。 “这是分裂的导火索!”沈清河指著照片,脸色严峻,“『余烬之眼』监控到灰烬区多个角落出现煽动性言论,黑市交易量激增,目標主要是…药品。” 李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生存物资的绝对短缺,让维持公平成为奢望。优先保障核心技术人员和守卫力量,是残酷的现实选择,但这选择如同在乾柴堆上浇油。
灰烬区深处,一座半塌的预製板房角落。 昏暗的烛光下,几个面黄肌瘦的男人围著一个油头滑脑的矮个子(绰號“老鼠”)。老鼠警惕地环顾四周,从怀里掏出几个用脏布包裹的小瓶,里面是浑浊的液体。 “正宗抗生素!基石区医疗站流出来的!能退烧消炎!换三天的糊糊配额,或者…这个数!”老鼠伸出三根手指,又比划了一个武器零件的手势。 “老鼠,你他妈抢钱啊”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低吼,“这点东西够谁用” “爱要不要!现在据点外面畸变体闹得凶,里面药比金子还贵!”老鼠撇撇嘴,“实话告诉你们,基石区那边也不富裕!但有门路的,总比等死强!” “疤脸”眼神闪烁,最终咬了咬牙,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配给券和一个小型能量电池核心。“换了!我女儿烧了两天了…” 交易在骯脏的角落完成。老鼠掂量著东西,脸上露出贪婪的笑容。他没注意到,阴影中一双锐利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著这一切。
据点外围,临时医疗站(原无菌蜂巢部分区域改造)。 刺鼻的消毒水味掩盖不了伤员的呻吟和绝望的气息。卡恩和王翠穿著防护服,在拥挤的病床间穿梭。 “三床需要强效消炎药!库存用完了!”护士焦急地喊道。 “五床伤口严重感染!需要抗生凝胶!” “没有!都没有了!”负责药品管理的医生一脸疲惫和愤怒,“昨天刚清点的库存,今天又少了一批!肯定有內鬼!” 王翠看著一个因伤口感染、高烧抽搐的年轻队员,心揪紧了。她走到卡恩身边,低声道:“卡恩,这样下去不行!藤蔓样本蕴含的生物活性物质…或许能提炼出应急的抗菌成分!用我们的小型生物反应器试试!” 卡恩眼中闪过挣扎:“老王,风险太大!那东西的污染性还在评估!稍有不慎…” “再不冒险,他们会死!”王翠指著病房,“据点会完!我们带回了样本,难道就为了锁在保险柜里看著” 卡恩看著病床上痛苦的面孔,想起哭泣峡谷牺牲的队员,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启动b-7號隔离实验室。最高防护等级。我亲自操作。”
铁砧堡垒顶层。 李锐看著沈清河提交的报告和几枚从黑市上收缴的、刻有隱秘编號的药品空瓶,脸色阴沉得可怕。“查!掘地三尺也要把据点里的蛀虫揪出来!重点查配给站和医疗站的人!”他转向旁边一个沉默的技术主管,“『余烬印记』的生理体徵监控模块调试好了吗” 技术主管点头:“基础生理指標监控(心率、体温、基础代谢)已完成对所有登记人员的生物信號绑定。情绪波动监测模块…还在优化,误报率较高。” “够了。启动一级监控协议。”李锐的声音不容置疑,“重点监控对象:所有配给站、医疗站、仓储区工作人员。发现异常生理波动(如交接班时段异常紧张心跳、进入敏感区域体温骤升等),立刻標记上报!” “李锐…”沈清河皱眉,“这相当於实时监控每一个人的身体反应!没有確凿证据…这会引发更大的恐慌和牴触!” “恐慌总比死人强!”李锐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水杯震得跳起,“堡垒麦被抢,药品被偷!下一次是什么饮用水投毒!据点现在就是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不用铁腕堵住漏洞,所有人都得淹死!”他指著窗外灰濛濛的余烬城,“看看么资格討论『自由』!” 沈清河沉默了。他理解李锐的焦灼和无奈,但冰冷的监控如同无形的枷锁,正在勒紧据点本就脆弱的信任纽带。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所谓的“余烬印记”,本意是建立身份识別和紧急通信系统,如今却滑向了忠诚监控的工具。
灰烬区,一个由废弃管道和深潜者合金板构成的隱蔽地下坑洞里。 昏暗的应急灯光下,十几个人影聚集。空气污浊,瀰漫著劣质菸草和汗臭。 “疤脸”低吼著:“…看到了吗基石区的人吃饱喝足搞研究,我们的人连口救命的药都买不起!李锐不想办法搞物资,只想著给我们套上狗链子监控!” “就是!那个『余烬印记』!老子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好了,听说连你心跳快一点都要被盯上!” “妈的!这日子没法过了!抢他娘的!反正都是死!” “冷静点!”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来自角落一个裹著破斗篷、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硬抢是送死。药…我有路子搞到。不止药,武器零件…甚至据点防御布防图的碎片…只要你们有足够的…诚意。” “你是谁真有门路”疤脸狐疑地问。 斗篷人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看『余烬城』不顺眼,愿意给它的麻烦添把火。至於诚意…”他伸出手,掌心放著一小块闪著微光的银色晶体碎片,“…用这个,或者堡垒麦的种子,都可以。” 疤脸和周围的人看著那明显不是据点產物的银色晶体,眼中闪烁著贪婪和疯狂的光芒。
深夜。 沈清河独自坐在“余烬之眼”简陋的操作台前,疲惫地揉著太阳穴。据点內部的压力如同无形的蛛网,越收越紧。他调出“余烬印记”的监控后台,无数代表生理状態的绿色光点如同呼吸般闪烁。突然,一片代表灰烬区某个区域的密集光点中,几个光点的心率和体温参数出现了短暂的、异常的同步升高!位置…指向一个废弃的地下管网交匯点! “老鼠屎…”沈清河眼神一凛,立刻调取该区域的旧结构图。就在这时,一份来自据点外层哨卡的加密信息弹出: “发现异常无线电信號…微弱…指向不明…內容加密…特徵码分析…疑似西陆『晶尘』级加密协议片段…” 沈清河的瞳孔骤然收缩!据点內部的黑市、煽动、异常物资…外部神秘的信號…西陆 他猛地看向监控屏幕上那几个异常的光点,又看向那份加密情报。寒意顺著脊柱爬升。据点內部的暗流,似乎比想像中更深、更冷,连接著废墟之外更危险的漩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