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伦敦时,天色阴沉,雨丝绵绵密密地织成一张灰色的网,笼罩着整座城市。
江随走出机场,冷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拉高了外套的领子,在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径直报出温时念住处的地址。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半弧,街灯被水晕开,一团团昏黄的油彩。
江随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指节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飞行的十几个小时里,她没合眼,脑子里全是沈余欢那通电话里的哭腔,像把钝刀,一声一声,把神经锯得发疼。
来到公寓门口,她按响门铃。
等待的时间不长,门很快被打开,温时念站在玄关,一身米色高领毛衣,神色略显忧虑。
“余欢呢?”江随开门见山,嗓音里透着一路奔波的沙哑和掩不住的急切。
温时念没有回答,只是侧过身,将门完全敞开,目光望向客厅的沙发。
江随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女孩缩在沙发一角,手里拿着刚摘下的耳机。
看到江随,她先是怔了怔,随即从沙发上站起,脸上绽开一个笑容。
“哥……”她声音哑得比江随还厉害,却偏要笑,“你来啦。”
这个笑容太灿烂,太无瑕,像拨云见日的阳光,可落在江随眼里,却比窗外的阴雨更让她心头发冷。
她脚步迟疑了一瞬,才慢慢走到沈余欢面前。
沈余欢主动伸手抱住她,脸颊在她的肩窝蹭了蹭,声音带着一点撒娇的软糯,“对不起啊,让你担心了。”
江随的掌心悬在半空,顿了两秒,才落在她后脑勺,指尖插进发间,轻轻揉了揉:“没事吧?”
“没事呀。”沈余欢笑着摇头,琥珀色的眼瞳清澈见底,看不出丝毫阴霾,“就是做了个噩梦而已,早就缓过来了,你不用担心的。”
她越是这样若无其事,江随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她捧起那张脸,拇指蹭过对方下眼睑——肿得发烫,像被眼泪腌过。
她凝视着女孩眼睛,又问了一遍:“真的没事?”
“真的。”沈余欢用力点头,甚至反过来关切她,“你坐了那么久的飞机,吃饭了吗?我去给你煮点东西吃吧?”
“不用忙活。”
“没关系,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沈余欢说着,便轻快地转身走向厨房,“我看看冰箱里有什么。”
江随望着她纤瘦的背影,心里揣着无数的疑问和沉甸甸的忧虑,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最终,她收回目光,扭头看向一旁的温时念。
温时念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阳台的方向。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阳台,玻璃门隔绝了屋内的暖气,外面的雨丝被风吹着,斜斜地飘进来,落在铁艺栏杆上,碎成更细的珠子。
“发生什么了?”江随满脸疑惑:“你用了什么办法安慰她?”
温时念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什么都没做,半夜把她带过来之后,就给她煮了杯热牛奶,又哄着她睡了一觉,结果一觉醒来,她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江随抱着胳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起来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你之前在电话里让我不要问她,所以我今天就只陪她听了歌,又给她写了一半的作曲作业提了些建议。”
说到这里,温时念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余欢她到底怎么了?如果只是简单的做噩梦,应该不至于让你这么大动干戈地飞过来吧?”
江随用指腹捻碎一颗雨珠,指节被冰得发红,沉默片刻,才低声开口,“那不止是梦,那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