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者號”引擎的轰鸣在“古尘带”死寂的虚空中显得格外突兀,却又迅速被那广袤无垠的黑暗所吞噬、吸收。舰桥內,主屏幕上那条指向“深星之城”异常坐標的航线,正被不断延伸的轨跡线缓慢覆盖。然而,与目標之间那预计二十二日的航程,此刻却仿佛笼罩在一层越来越浓重的、由灵能湍流和未知凶险构成的迷雾之中。
莉娜关於侧方未知区域“恐怖迴响”的描述,艾蕊感知中“摇篮之光”被“银冰紫锈”吞噬的惨象,以及星钥裂痕那冰冷的“悲鸣”共鸣,如同三道沉重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他们选择继续前往“深星之城”,並非因为无畏,而是深知那可能是唯一残存的、能与静滯法庭和“噬晶”灾祸抗衡的、有组织的“摇篮”力量。如果连那里也沦陷或陷入绝境,那么他们的追寻將更加渺茫,希望將更加黯淡。
航行在高度戒备中继续。薇尔娜设计的“万象面纱”系统全功率运转,不断调整著舰体能量场的特徵参数,模擬著多种“低威胁”或“无害”星体碎片的灵能波动,试图在“高维谐波”的扫描下隱匿行踪。莉娜的灵觉如同最敏感的雷达,持续监控著系统对抗“谐波”的效果,以及前方航路上“深空韵律”的每一丝异常。安德森长老操控著星舰,在“古尘带”稀疏的星尘和偶尔掠过的小型冰岩间,做著极其细微的规避机动,力求不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规律性的航行痕跡。
罗维没有再回到静室闭关。他坐镇舰桥,一方面协助薇尔娜监控“万象面纱”的运行,另一方面,则將心神沉入对航行环境的感知之中。他尝试將自身二环星语者中期、已触摸到后期门槛的敏锐灵觉,与“观星者號”经过强化后的感应阵列相连接,形成一个更广阔、更立体的感知场。他不再仅仅依赖莉娜的预警,而是主动地去“倾听”和“感受”这片古老星尘带中,那些细微的能量流动、引力涟漪,以及……隱藏在这些自然背景之下,可能存在的、非自然的“痕跡”。
艾蕊安静地站在罗维身侧稍后的位置。她不再需要时刻待在地脉能量最浓郁的区域,甦醒后进化的身体似乎已经能自发维持与“摇篮”同源能量的內循环。她那双暗金色眼眸深处的银白星璇,隨著她视线的移动而缓缓旋动,目光时而投向舷窗外深邃的黑暗,时而扫过舰桥內复杂的控制界面和能量流图。她很少说话,但每当薇尔娜就某个能量迴路优化、或“万象面纱”的某个模擬参数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时,她总能精准地指出某个可以“更圆融”、“更稳定”或“更贴近某种自然衰减模式”的细微调整点,往往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提升。她眉心的立体符印始终散发著极其微弱的、稳定的光晕,仿佛是她体內那股奇特平衡力量的外在显化。
航行至第五天。
前方的传感器开始捕捉到预期中的、越来越明显的灵能背景扰动。那不再是“古尘带”固有的、近乎凝固的死寂,而是一种如同遥远海潮般、低沉而混乱的“嗡鸣”。灵能扫描仪上,代表“深星之城”坐標方向的区域,已经被渲染成一片不断翻滚变幻的、由暗紫、银灰、淡金以及无数难以名状诡异色彩交织而成的混沌光谱。
“已进入『深星之城』异常灵能湍流的外围影响区。”薇尔娜匯报导,声音紧绷,“湍流强度……持续攀升,且呈现不规则脉衝特性。其中检测到至少三种不同来源的能量特徵:其一,高浓度的、失控的『摇篮』灵能残留,充满悲伤与愤怒的『情绪』印记;其二,微弱的、但极具侵蚀性的『噬晶菌』活性波动;其三……时隱时现的、冰冷的『秩序』规则干扰信號,与『审判官』及高维谐波同源,但更加……『破碎』和『狂乱』”
“三种力量混杂的战场残留……”巴顿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眼中战意与凝重交织,“看来艾蕊感知的没错,『深星之城』恐怕经歷了一场惨烈的大战,而且敌人就是静滯法庭和噬晶菌的混合体。”
“不止是残留。”莉娜突然开口,她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持续对抗“高维谐波”和感知前方混乱湍流对她的负担不小,“那些『声音』……更清晰了。不是单一的『吶喊』,是无数细碎的、重叠的……『求救』、『警告』、『战斗指令』、『系统警报』、『能源过载』、『结构破损』……等等信息碎片,混杂在灵能湍流里,被扭曲、拉长、打碎,然后不断地迴响、湮灭、再迴响……像是一座巨大城市临终前最后的、混乱的『脑电波』。而且,在湍流的深处,有一些地方,『声音』比较集中,也稍微『稳定』一点,像是……还在顽强运行的、局部的『自动化系统』或者『未完全损毁的区域』 发出的周期性信號。”
还在运行的系统未完全损毁的区域
“能解析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吗比如身份验证信號、导航信標、或者……防御系统的状態”薇尔娜立刻追问。
“太乱了……需要时间,也需要更靠近。”莉娜摇头,“而且,那些『秩序』和『噬晶』的信號碎片,像是有毒的病菌一样,混杂在里面,干扰非常严重。『万象面纱』在这里的效果也在下降,因为背景环境本身太『嘈杂』和『恶意』了,我们的偽装容易被误伤或者被当成异常波动被攻击。”
“减速,启动最高级別护盾,切换至『適应性隱匿』模式。”罗维下令,“薇尔娜,尝试在『万象面纱』中,加入对前方检测到的、相对稳定的『摇篮』灵能碎片特徵的模擬,看能否让我们在湍流中显得不那么『突兀』。莉娜,集中精力,寻找湍流中相对『安全』的通道,或者能量流动的『间隙』。艾蕊,用你的『眼睛』,看看这片混乱的能量结构里,有没有可以利用的『脉络』或者需要规避的『危险节点』。”
“明白。”
“观星者號”缓缓减速,新型的“地脉偏转护盾”在舰体表面亮起一层柔和的、不断流转的淡金色光晕。舰体表面的“灵能迷彩”开始模擬前方那些破碎的、带著悲伤愤怒印记的“摇篮”灵能波动特徵,试图將自己“偽装”成这片灾难遗蹟中,一块稍微大一点的、无害的“残骸”。
隨著继续深入,舷窗外的景象变得光怪陆离。不再是纯粹的黑暗,而是被变幻不定的、仿佛极光般流淌的混乱能量光芒所充斥。那些光芒毫无规律,时而凝聚成恐怖的、仿佛要撕裂空间的能量闪电,时而散作漫天飞舞的、闪烁著不祥色彩的灵能尘埃。偶尔能看到一些巨大的、非自然的、闪烁著金属或晶体光泽的碎片,在能量乱流中缓缓翻滚、碰撞,有些依稀还能看出原本是某种建筑结构或舰船的一部分,上面布满了被侵蚀、被撕裂、被熔毁的恐怖痕跡。
“检测到实体残骸……材质分析,与『摇篮』文明技术风格相符,但损毁程度极高……表面附著有微量的『噬晶菌』惰性残留物及『秩序』能量侵蚀痕跡。”薇尔娜快速分析著扫描数据,“残骸分布没有明显规律,但整体呈现出一种……从核心区域向外拋射 的趋势。推测『深星之城』本体可能发生了剧烈爆炸或结构崩解。”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如果“深星之城”本身已经彻底毁灭,那他们此行……
就在这时,一直凝视著舷窗外那片能量混沌的艾蕊,忽然轻声开口,她的声音在舰桥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空灵:“不……没有完全毁灭。”
眾人看向她。只见她暗金色的眼眸中,那点银白星璇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著,目光仿佛穿透了前方厚重的能量迷雾和漂浮的残骸,投向了更深处。
“我『看』到了……”她低声说,仿佛在梦囈,“在那些混乱的『线』和破碎的『面』没有『碎』,但布满了『裂痕』,在『流血』(能量泄漏)……它的『心跳』(核心能量脉动)很慢,很弱,但还在跳……而且,它外面,包裹著一层很厚、很复杂的『壳』(可能是防御屏障或维度褶皱)……那层『壳』也破了,有很多『洞』,但还在努力地『修补』自己,把那些『银色』和『紫色』的『坏东西』挡在外面,或者……『关』在里面”
艾蕊的描述极其抽象,但结合眼前的景象和之前的推测,一个画面逐渐在眾人脑海中成型——一座巨大无比的、可能进行过维度摺叠或空间隱匿的“摇篮”移动要塞(深星之城),在遭遇静滯法庭(银)与噬晶菌(紫)的联合袭击后,其外层防御和部分结构严重损毁、爆炸,碎片被拋射到四周形成这片灵能湍流和残骸带。但要塞最核心的主体部分,或许依靠著强大的最终防御或者某种自愈机制,尚未完全崩解,只是陷入了重伤、封闭、与外界隔绝的状態,其內部可能还有部分系统在挣扎运行,甚至可能有倖存者被困。
“能找到进入那层『壳』,或者靠近那个『核心』的『路』吗”罗维立刻问。
艾蕊蹙著眉,努力“看”了许久,才缓缓摇头:“『路』……很乱,很危险。那些『裂痕』和『洞』周围,能量流像锋利的刀子,还有『银色』和『紫色』的『雾气』在飘……有些『洞』里面,好像还有会动的、冰冷的『光点』(可能是自动化防御单元、噬晶菌残留、或静滯法庭的清理单位)在巡逻。直接过去……会被『切碎』或者『吃掉』。”
直接强闯不行。但艾蕊提到了“有些『洞』里面,好像还有会动的、冰冷的『光点』在巡逻”——这意味著,那些破损的入口或裂痕附近,可能还存在自动化的防御或清理机制。是“深星之城”自身的防卫系统还是敌人留下的监视和清剿单位
“莉娜,你能感知到艾蕊说的那些『冰冷的巡逻光点』的具体能量特徵和活动规律吗”薇尔娜问道。
莉娜凝神感知,片刻后点头:“能……很模糊,但確实有。它们散发著和『审判官』、『秩序谐波』同源的冰冷波动,但更加……『呆板』和『机械』,像是预设好程序的哨兵。数量不多,分散在几个较大的能量湍流相对平缓的『缺口』附近,做著简单的、规律的巡逻轨跡。它们的扫描似乎主要针对带有『秩序』標记(比如我们)或者高活性『噬晶』波动的目標,对模擬的『摇篮』灵能碎片反应似乎……不那么敏感”
这个发现至关重要!敌人的自动化哨兵,对“摇篮”灵能特徵不敏感是因为它们默认“摇篮”一方已被肃清还是其识別系统在之前的战斗中受损,或者“深星之城”最后的偽装机制依然在起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