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声张,怕干扰同伴们难得的休整,也怕这只是自己的错觉。但她將这次感知到的、更加清晰的“韵律特徵”,与自己灵觉中记录的所有已知“韵律”样本(包括“摇篮”、“秩序”、“噬晶”、各种自然天象)进行了反覆的、静默的比对。
无一匹配。
这“迴响”,是全新的、未知的。
在“蛰伏”的第十天,当罗维结束一次长达三十小时的“星尘同息”,精神与肉体状態调整到前所未有的饱满、通透,二环星语者后期境界彻底稳固,甚至隱隱触摸到一丝三环门槛的遥远感悟时,莉娜终於决定,將自己的发现,以一种儘可能不引起恐慌的方式,告知罗维。
她来到舰桥平台,找到刚刚结束冥想、正静静“注视”著舷窗外黑暗的罗维。
“罗维哥哥,”莉娜的声音很轻,在绝对的寂静中却清晰可闻,“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可能是我多心了,也可能……是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罗维转过头,看向莉娜。她的脸色在幽绿光点的映照下,依旧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清澈,带著研究员般的认真。“你说。”
莉娜將她两次感知到那奇异“迴响”的经过、自己的分析、以及那种无法与任何已知样本匹配的结论,原原本本地低声敘述了一遍。她没有加入任何主观臆测,只是客观描述现象。
罗维静静地听著,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怀中星钥温润的表面。当莉娜描述到那种“空灵、悠远、仿佛不属於这个时代维度”的“韵律美感”时,他眉梢微微一动。
“你確定,不是『摇篮』遗產的某种……我们尚未接触过的变体或者,静滯法庭某种极端罕见的、我们未知的高级探测技术”罗维沉吟道。
“我对比了所有已知样本,『摇篮』的灵能,无论哪种属性,都带有一种……『生命』或『文明』的『质感』,悲伤、厚重、智慧、创造……但那个『迴响』,很『空』,很『净』,几乎感觉不到『情感』或『意志』,只有纯粹的、优美的『信息结构』本身。而静滯法庭的技术,核心是『秩序』的冰冷与『规范』,不可能有这种……近乎『艺术』般的『韵律美感』。”莉娜认真地分析,“而且,它的出现毫无规律,强度低到几乎湮灭在背景噪音里,如果是探测技术,效率太低了。更像是一种……自然泄露,或者,某种古老装置在漫长岁月中,因极其微弱的能量扰动而偶然触发的、周期以年甚至世纪计算的……自动信標”
“自动信標……”罗维重复著这个词,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的黑暗。星钥在他掌中,一如既往地温润,並未对莉娜的描述產生任何特別的共鸣。怀中的“文明之光”与“工程火种”晶石,也安安静静。
是巧合是某种尚未被“摇篮”或静滯法庭记录的、存在於这片古老“古尘带”深处的、自然形成的灵能奇观还是……如同莉娜猜测的,某个早已湮灭在时光长河中、甚至可能比“摇篮”文明更加古老的、未知文明的、最后一点残响
“记录下你感知到的所有『韵律』特徵数据,包括出现时间、持续时间、衰减曲线。”罗维做出了决定,“在接下来的休整期,如果你再次感知到,立刻记录。但不要主动去『搜寻』它,避免不必要的灵能扰动。等我们完成休整,离开这里之前,再根据所有记录,进行一次综合评估。”
“如果是信標……我们”莉娜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也有一丝隱约的不安。
罗维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如果它真的指向某个未知的、可能极其古老的遗蹟或信息源……在確认绝对安全,且不偏离我们主要目標(寻找剩余信標,对抗静滯法庭)的前提下,或许……可以將其作为一个备选的探索坐標。但优先级,必须放在f-b-1甚至f-a-1之后。”
“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消化已有的收穫,提升自己,修復星舰,然后,前往『生命火种』的坐標。”他语气恢復平静,“至於这个『迴响』……就让它先作为一个『背景音』吧。宇宙很大,秘密很多,我们……还很弱小,不能贸然被每一个未知的线索吸引。”
莉娜点了点头,明白了罗维的谨慎。她將那份记录下的、极其微弱的“韵律”数据,小心地存入个人终端的一个加密分区,將其命名为“古尘迴响-未知源”,然后,再次进入了她的“警戒性冥想”状態,只是心中,对那片永恆的黑暗,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警惕与一丝渺茫好奇的“倾听”。
“观星者號”的“蛰伏”仍在继续。每个人都在按照自己的节奏,消化、修復、提升。外部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与寂静,內部是缓慢流淌的思考、学习与沉淀。而莉娜捕捉到的那一缕神秘“迴响”,则如同投入这潭深水中的一颗微小石子,激起的涟漪尚未扩散,却已为这片看似绝对安全的“避风港”,投下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关於更加深邃未知的阴影。
休整,是积蓄力量,也是等待。等待自身状態达到新的巔峰,也等待……那深空之中,可能存在的、下一个转折点的悄然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