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君臣对谈(1 / 2)

赏赐已毕,大殿內的气氛也隨之缓和了不少。李自成命人设座,让李过父子坐於阶下,开始询问起庆都、真定之战前后的经过。

这正是李过父子早已预演过无数遍的时刻。李来亨与义父对视一眼,两人都知道这才是今天最关键的地方。

“补之,”李自成先看向李过,“真定撤得仓促,说说吧,具体是什么情况”

李过立刻起身,扼要地讲述了后营在真定城下如何拼死抵抗,最终为保全主力,不得不放弃城池,退入井陘的经过。

“原来如此。”李自成听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隨即目光转向李来亨:“亨哥儿,你从承安镇一路杀出来,又收拢了不少前营的弟兄。之前庆都那一仗,到底是怎么败的塘报上说,数万大军,一日而败,左光先、田虎那些人虽然已经向我解释过了,但他们毕竟就是前营的將领,恐怕会有所回护,我想听听你这个『外人』是怎么看的。”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殿內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李来亨站起身,不卑不亢地躬身道:“回圣上,庆都之败,臣未在现场,自然是左將军、田將军所述军情更贴近实际情况。”

这番话让李自成眉头微皱,李来亨谈了口气,自然知道这不可能让永昌天子满意,隨即继续道:

“不过,前营之溃末將不知全貌,但后营承安镇、真定府、莲花山三战,臣身在矢石,王师確是败多胜少,末將也对此斗胆总结了三点。”

“说来听听。”

“其一,敌情不明,敌眾我寡。韃子兵力之眾,远超预估,其参战的汉军旗、关寧军皆是百战精锐,又有红夷大炮之利。我军疲敝之师,与其野战爭锋,本就凶险。”

“其二,我军虽屡败屡战,但勇气不坠。据末將收拢的残兵所言,谷英將军身先士卒,血战不退;左光先、田虎等將,亦是拼死力战。奈何敌眾我寡,实力不济,最终力竭而败。”

“其三,大败之下,亦有內情。庆都阵前,我听闻有少数新附降兵临阵譁变,动摇军心。我营在承安镇和韃子血战时,就有前明旧將首鼠两端,坐观成败。但我军大部分弟兄,都是好样的,莲花山之战,我部作战最英勇之人,便是前明降將出身!”

堂下的眾人听得惊嘆不已,这番回答,条理清晰,既点明了客观困难,又肯定了袍泽忠勇,最后还將根源引向了“降兵”这个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癥结,却又没有扩大化。一场本可能引发雷霆之怒的败仗復盘,就这样被李来亨有理有据地化解於无形。

李自成也静静地听著,脸上的表情也隨著李来亨的敘述,时而凝重,时而嘆息。待李来亨说完,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在理。胜败乃兵家常事,谷英他们,都是好样的,朕之前对左光先、田虎他们也过於严苛了。”

復盘战事已毕,就在李来亨以为今日面圣即將结束之时,李自成却突然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眼睛再次落在了他的身上,看似隨意地问道:“来亨,你这一路从北直隶退到山西。也看到了如今这山西局面的糜烂不堪,依你之见,该当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来得如此突然,又是如此重大。大殿之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李来亨的身上。

李来亨定了定神,再次躬身一揖,朗声道:“回圣上,末將以为,如今人心反覆已成定局,那些前明官绅趁著我大顺新败,盼著南边的偽明朝廷能打回来,甚至不惜与韃子相勾结,若想从根子上收拾人心,应是儘快清理地方,梳理章程,稳定人心,但目下与韃子大战在即,治本怕是来不及。”

“那目下的当务之急,必先以雷霆手段立威!严惩各地的叛逆首恶,將其传首各州,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