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臣以为,如今圣驾即將返回西安,总理全国军务,中枢之地,千头万绪,正需亳侯这等股肱之臣,隨侍圣驾,总领陕北防务,以为京畿屏障。若再將其留在这风霜苦寒的山西之地,独自支撑危局,恐其分身乏术,难以兼顾。此非爱护功臣之道啊。”
这番话,与他昨夜和李自成的密谈內容几乎如出一辙,显然是二人早已“对好”的剧本。
见火候已到,他便继续恰到好处地拋出了最终的建议:“依臣愚见,若亳侯需要隨驾入陕,那如今山西局势,最需要的,便是一位性情宽和、资歷深厚、能安抚各方、稳固全晋的『守成之帅』。”
他抬起眼,目光诚恳地看著李自成:“放眼我大顺诸將,能担此任者,唯权將军田见秀一人而已!田將军乃陛下旧人,忠心耿耿,人所共知。由他前来主持山西军务,上能安抚降將之心,下能抚慰地方百姓,必能为圣上稳固山西的表里和善!”
李自成听罢,脸上露出“深以为然”的神情,仿佛是刚刚才被牛金星说服一般。他故作沉吟片刻,才缓缓点头道:“牛平章所言,甚合朕心。便依你之言。”
隨即,他下达了一连串不容置疑的命令:
“传朕旨意!命权將军田见秀,即刻自陕西率本部兵马,火速赶赴山西,总领全晋军务,凡节度使以下,皆归其节制!”
就在眾人都以为此事就此尘埃落定的时候,李自成却是下了第二道命令。
“著陈永福留守太原,固守待援,待田將军抵达后,听其调遣!”
这道任命,让殿內眾人心中都是微微一震。李来亨也同样感到震惊,他没想到,圣上竟会將留守山西首府的重任,交给一个当年射伤过自己的“仇人”!这份不计前嫌、唯才是举的胸襟,让在场的许多降將都感到了巨大的衝击和一丝莫名的感动。
紧接著,他的目光落在了李过的身上。
“著亳侯李过,节制陕北诸军事,总管延安、绥德、榆林三府防务,督办钱粮,整训兵马,为我大顺,守好关中的北大门!”
一场关乎山西最高军政权力的交接,就在几道命令中,被轻描淡写地完成了。
听到这个任命,李来亨在心里微微嘆了口气。义父,终究还是离开了最为关键的山西战场。而自己昨日那看似天大的封赏,此刻看来,便成了这场权力调动中最顺理成章的一步棋。
他抬起头,看著御座上的永昌天子,心中第一次对“君主”二字,有了如此清晰的认知。永昌天子既有重用陈永福这等“仇人”以收买人心的英雄气度,也有任用田见秀这种绝对忠诚,但又没有血缘关係的“自己人”来掌控核心地盘的巧思。
他再看向自己的义父,李过已坦然出列,领受了新的任命,脸上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似乎只要是李自成的命令,他都会毫无折扣的执行。既然义父都如此坦然,李来亨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朝议的最后,李自成宣布,他本人將亲率中军主力,於明日一早便启程,先行返回长安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