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人的哀嘆中,一场惨无人道的“填鸭式”教学,就此展开。
方助仁不得不从最基础的开始,带著这群大老粗,如同教三岁蒙童一般,一字一句地高声朗读。然后对某些特定的词语,专门停下来做解释。
“评定……评定就是大伙儿坐下来,商量著决定谁的功劳大,谁的功劳小……”
“协作……协作就是大伙儿一起使劲,不能你往东我往西……”
方助仁耐著性子,用最浅显的大白话,逐句解释著其中的意思。起初他还能保持著十足的耐心,但隨著各种离谱的问题越来越多——“方文书,俺还是没懂啊”“方文书,你能不能再复述下”“方文书,蓝是个啥顏色啊”“方文书,私藏不可以那公藏行不行”
方助仁那张清秀的脸上,逐渐因为痛苦而扭曲。
他最终决定不再回答任何识字之外的问题,只是一句句先带著眾人先读下去,对某些他觉得比较重要的词语才会解释一番。
整个上午,就在这反反覆覆的的诵读和解释中度过。到最后,这群在战场上能以一当十的悍將们,才勉强將手册解读到了“守位听令即有功,抢功乱阵罚不饶”这一句。所有人都被折磨得头昏脑涨,筋疲力尽。
中午眾人正怨声载道之时,军中竟破例为他们这些参加学习的军官,准备了热气腾腾的燉鸡汤和喷香的肉臊子麵。那浓郁的肉香,瞬间便驱散了所有的烦躁。眾人也顾不上斯文,一个个埋头苦干,风捲残云,吃得是满嘴流油。这也让大家上午积攒的怨气,消散了不少。
下午,眾人又耐著性子,將剩下的条文粗略地过了一遍。
临近结束时,方助仁宣布,今明两日,各队长需先向士兵传达手册內容,后日起,每晚还將开设由都尉亲临的“突击识字班”,若有不理解之处,可当堂提问。
会议一结束,刚刚还死气沉沉的军官们,立刻便炸开了锅。
“这手册,主意倒是不错,把规矩都说明白了,以后跟
“可不是嘛,以后是赏是罚,都有个章程了。”
总体上,大伙都认可这个手册能让“规矩更明白”。但紧接著,各种爭议也集中爆发了。
“『不纯看首级』,那到底怎么才算功劳这『评定』,万一掌旅们偏心眼,咱们岂不是白忙活了”
“还有那句『孤狼冒进是狗熊』!这是什么屁话以后打仗,谁还敢第一个带头陷阵这不是明摆著打击勇士吗”
“这禁令也太严了!『斗殴摇骰偷饮酒』,这些弟兄们平日里解闷的乐子,全给禁了,连酒都不能喝,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而最大的爭议,还是集中在了晋升相关的內容之上。
“都是大头兵,凭什么还要再分出个甲乙丙丁来”
“就是!这『操练强』又有什么用难道还能当饭吃是不是跟这四等评定掛鉤”
“还有这个——战前缺械兵受冻,战后弃伤主官责,这又是啥,难道以后要是有主官真犯了这条,咱们还能往上追责不成”
听著这些激烈的爭论,周来顺心中也有不少茫然,但他却隱隱琢磨出了这个士兵手册中些许不一样的味道,都尉似乎是想借著这个东西,把军纪、赏罚、晋升这些重要的事情,能跟这些大头兵们讲清楚、讲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