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基层2(2 / 2)

这一次,周来顺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厉。他学著陈国虎那副杀气腾腾的模样,將手册往地上一拍,厉声喝道:

“这是军法!没有『凭啥』!今天陈掌旅在会上说得很清楚,都尉让马副部总那边已经成立了专门的军法队,天天在营里巡查!谁犯了事,是挨棍子,是关小黑屋,还是直接拖出去砍头,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朱双五,我知道你爱喝两口,但这事上你可別犯浑!到时候真被人抓了,连累咱们全队一起跟著你挨罚,你看弟兄们扒不扒你的皮!”

他这番话,软硬兼施,倒是真的镇住了朱双五。朱双五缩了缩脖子,再也不敢吭声了。

“队长,这话俺不明白。”赵自牢又举起了手,“凭啥到时候他朱大哥偷喝酒,俺们也得跟著挨板子”

“咱们是一个伍队,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周来顺耐著性子解释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个人犯了错,就是给咱们全队丟脸,当然要一起受罚!只有这样,大家才会相互盯著,相互管著,不让队里有人犯浑!”

当他继续念到“战前缺械兵受冻,战后弃伤主官责”时,队里的所有士兵,都安静了下来。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奇和不易察觉的认同。连朱双五也小声嘀咕了一句:“嘿,这倒是个新鲜玩意儿。这是不是说当官的也有人管了”

最后,周来顺念到了所有人都最关心的操练、晋升与抚恤。

当念到“兵分四等看三样,年资战功操练强”时,朱双五又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哦——!俺懂了!这不就是说,以后咱们营里也分三六九等了嘛!那『甲等兵』,肯定就是都尉身边那些亲兵老爷,吃香的喝辣的;咱们这些能打敢杀的老弟兄,怎么也得是个『乙等兵』;像赵自牢这样光会种地、不敢抢的,就是『丙等兵』;至於那些新来的瓜娃子,就是『丁等兵』,负责给咱们掏茅厕!”

他这番极为形象的“解读”,瞬间引得队里一阵鬨笑,连赵自牢都憨厚地涨红了脸。

周来顺哭笑不得,连连摆手:“不是这样的!陈掌旅说了,这个等级是看你入伍多久、功劳多少、还有每月操练比武的成绩定的!是活的!你操练不好,就算以前立过大功,也可能变成丁等兵!”

朱双五这次没再抬槓,反而像换了个人似的,凑上前来,眼睛放光地问:“队长,那你给俺们说道说道,这『甲等兵』,一个月到底能多拿多少餉银分东西的时候,是不是能先挑几样好的”

“那肯定比一般战兵拿得多。能多挑几样估计也得看上面能缴获多少东西。总之,真成了甲等兵,好处肯定少不了!”

“那一个甲等兵和一个丁等伍长比,谁更大”朱双五不依不饶地追问。

“今天陈掌旅和方文书专门说了两次,甲乙丙丁是分功劳、分赏钱时用的,跟官阶没关係!自然是伍长比兵大!”周来顺斩钉截铁地回答。

当他最后念到“伤兵给餉顶半年,阵亡家口授田先”时,赵自牢有些羞涩地小声问道:

“队长,这……要是阵亡了,真能给家里分田那……那俺要是……要是以后娶了媳妇,这田……会留给俺媳妇吗”

“你他娘的真晦气!”朱双五在一旁啐了一口,“仗还没打,就想著自己死了家里咋办老子这辈子就不打算结婚,跟姑娘只玩玩不认真,就不操心这种破事!”

周来顺没有理会他的插科打諢。他走到赵自牢面前,看著那张年轻而又充满期盼的脸,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拍著胸脯保证道:

“手册上白纸黑字写著呢!只要咱们好好干,该有的,一样都不会少!”

当周来顺终於磕磕碰碰地念完一遍后,虽然队里的士兵们未必完全理解其中所有內的容。但一些最核心、最朴素的概念,如已经同种子一般顽强地播撒在了他们的心里:

一切行动要听號令。

缴获要归公,但分钱会公道。

死了残了,都有人管。

当官的,也不能为所欲为。

在这支军队最基层、最细微地地方,某些东西一旦扎根,日后的参天大树,便再也拦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