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沈復逸回头看了一眼城內。王存节掌旅待他不薄,把他从一个降兵提拔到哨总的位置,对他有知遇之恩。而且大顺军法严苛,万一事情败露,那就是被剥皮的下场。
一边是泼天的富贵,一边是掉脑袋的风险。这架天平在他的心里忽上忽下,折磨得他快要疯了。
“怎么还没动静”
他焦躁地在城头渡著步,靴底摩擦著青砖,发出刺耳的沙沙声。按照约定,只要保德州那边举火为號,就是起事的时机。可现在对岸依旧是一片死寂,难道赵良栋那小子是在忽悠我
“头儿!你看!”
突然,身边的亲兵发出一声惊呼,手指指向南岸。
沈復逸猛地扑到垛口边,只见保德州方向的夜空中,突然升起了三道耀眼的红色烟火。借著火光,隱约可见保德城头上一阵骚动,那面破旧的“顺”字大旗被人砍倒,一面大明的日月旗帜竖了起来!
“反了!保德反了!”
沈復逸的瞳孔猛地收缩,真的动手了!陈奇瑜真的反了!
“干了!”
沈復逸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的血光。既然路已经选了,那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传我將令!”他拔出腰刀,刀锋在火把下闪烁著寒光,声音因为亢奋而变得有些嘶哑,“弟兄们!保德已反,王师將至!咱们不能给流贼陪葬!所有人听令,打开城门!”
周围的士兵们一阵骚动,面面相覷。他们大多是本地招募的新兵,对大顺还没什么死忠,但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惊恐。
“可是————沈头儿————”一名平日里忠厚老实的队官犹豫著走上前,颤声说道,“王掌旅平日待咱们不薄啊,咱们若是就这么反了,岂不是————岂不是有些忘恩负义而且城里还有————”
“忘恩负义”沈復逸看著这个不开眼的傢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我看你是不知死活!”
话音未落,沈復逸手中的钢刀已然挥出。
“噗嗤!”
一颗斗大的人头滚落在地,无头的尸体喷出一股血箭,溅了周围几名亲信一脸。
“啊!”
眾人嚇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退后半步。
沈復逸一脚踢开尸体,高举著滴血的钢刀,恶狠狠地扫视著眾人:“顺逆大义之前,何来私恩!如今大明王师就在对岸,再有迟疑者,有如此人!”
眾军士看著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再也不敢有半分异议,纷纷跪地磕头,齐声高呼:“愿隨大人反正!”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赵良栋带著一身血气,衝到了城门下。
“沈哨总,快开门!”
“赵参赞,你来了!”
两人隔空对视,皆是大喜过望。
“快!开城门!”
隨著府谷西门大开,早已在城外等候多时的数百名乡绅团练,如同开闸的洪水一般,欢呼著涌入城中,而在他们身后,还有上千名举著火把的团练在城外等待陆续入城,而在城南的渡口上,叛军点起了火把,开始为迎接保德州派出的援军做好了准备。
这些团练虽然装备低劣,大多只穿著棉袄甚至布衣,手里拿著长矛和鸟统,但胜在人多势眾。他们涌入街道,瞬间將原本平静的府谷城搅得大乱,但好在他们缺乏重火力,仓促间也没有云梯,因此没有分兵去攀附府谷的外墙,而是只能通过西门入城。
这就为顺军集中兵力反攻西门提供了便利,韩好功反应极快,他在解决了文庙的麻烦后,带兵迅速回防。依託著街道上的拒马,顺军火统手自由射击,长枪兵结阵封锁路口。
那些团练兵缺乏攻坚能力,又没有重甲掩护,被火銃打倒几十人后,便不敢再硬冲,只能在西门附近的街区与顺军展开了拉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