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相处这么久,自然清楚崧弟的文章最为华丽,旁徵博引,文采非凡。
偏今年的学政李大人更喜平实的文风,那崧哥儿岂不是难以考得好名次了
邢崧失笑,无奈道:“三哥,我是今年的府试案首,只要不出大的差错,大宗师也不会罢黜我的文章的。”
你们都一脸担忧地看我作甚
与其忧心我名次不好,不如多努力,爭取院试通过才是。
院试可比府试难度更大,不止要与今年考取的童生比,还要与之前考取了童生、却没能通过院试之人比。
邢嶸几人能通过府试,院试怕是很难一次通过。
邢崧心下忖度,继续低下头默写文章。
他不好將大宗师的文集带出来,但是默写出来给邢岳几人看还是没问题的,只需叮嘱他们不要外传就是。
默完一篇大宗师近日作的文章,邢崧放下笔,將写满字跡的竹纸放在一旁晾乾。
“崧弟,你在写什么”
邢嶸凑到堂弟身边,伸头去拿堂弟刚写完的那张纸。
瞧著不像是写新的文章。
少年继续落笔,默写第二篇文章,头也不抬地回道:“我在默写大宗师的文章,你们都认真观摩学习,这是先生给我的,不少文章市面上都看不到。”
邢岳几人连忙点头,懂了,不能外传。
邢嶸小心托著文章走到眾人中间,道:“咱们一块看。”
邢崧抬头瞥了一眼凑在一起討论的邢岳四人,提笔在砚台中蘸了蘸墨汁儿,又默写了两篇文章出来。
哪怕他已经將大宗师的文章背了下来,可再次默写,仍有不少收穫。
帮邢岳几人默写大宗师文章的功夫,也是他再次学习、琢磨的过程。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默完三篇文章,少年方才收笔。
贪多嚼不烂,这三篇文章,也够他们学习一阵了。
將默写的文章放到一旁,邢崧拿出今日杨先生给他布置的课业,低头思索起来。
杨先生今日给他布置的课业,说简单也很简单,说难也难。
这难易之別,完全由他给出来的答案作分別。
今日上午,杨先生讲了《春秋》一字褒贬,给他准备的课后作业,便是让他自己列举《春秋》一字褒贬的其他例子。
若要简单,只需將字词列举出来。
可若要深入,要做的可就多了。
难度也是呈指数倍增加。
举例只是最基本的,需要將不同的字词相互对照,找出其中区別,並加以分析,再根据歷史,作出自己的判断和解释...
无疑是个大工程。
这还只是第一天的课业,明日就要在先生面前作答。
可想而知,他日后的日子轻鬆不了了。
少年思忖良久,方才另取了一张白纸,在纸上缓缓落下自己的回答。
这题目自然是难的,可难道题难他就不写了吗
科举一道,本就是全天下的聪明人之间的廝杀,他虽自认聪慧,却也未曾轻看过天下英雄。
若无向学之心、勤学之行,又如何在科举中脱颖而出,夺得魁首
少年以中正端凝的馆阁体,缓缓在纸上落笔,兼毫毛笔在竹纸上划过,留下轻微的沙沙声。
邢崧的笔触,也从先前的凝滯,逐渐流畅了起来。
若说在刚来到这个时代之时,他只想著能考中举人,当个富家翁,退一步考个秀才也行,凭藉他远超这个时代的远见,也能將日子过得滋润。
可经过这些时日的学习,与邢氏族人的相处,他的想法,也在逐渐发生变化o
至於今日,得拜杨先生为师,心中的目標,方才清晰起来。
老师可是泰安元年的状元郎,作为他唯一的学生,他也不能坠了先生的威名不是
不如先定一个小目標,考个状元回来!
不过,现在嘛,还是得將今日的功课写完。
少年放下笔,长出一口气,突然觉得屋內有些冷清,再抬头一看,哪里还有人在
邢岳几人见他在做功课,早已退出去,换了个地方討论。
此时,房间只有他一人。
邢崧起身,在屋內走动了一番,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而后折回书桌前,继续与功课作斗爭。
月光透过木窗,洒在少年认真的侧脸上,留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夜还很长...
次日一早,邢崧照常起床洗漱、练字。
不同以往写的四书五经,今日默的是李大宗师的文章,写完还能留给邢岳几人观摩学习。
在院试之前,每日早上练字,都换成默写大宗师的文章。
默完三篇,少年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將昨晚写的课业带上,吃过早饭,慢悠悠地往杨家去。
昨日他已经记下了路线,七叔公家离杨家並不远,走过去也就两刻钟。
与此同时,杨家父子也刚用完早饭。
昨日刚收了学生,杨既明突然就想起了自家两个儿子的学业。
杨策兄弟在京城是有先生的。
杨策与太子年纪相仿,自幼便跟在太子身边当伴读,教他的先生都是名师大儒;杨简虽没兄长那般的气运,却也被他塞进了国子监,来往的都是京城的公子哥儿。
可如今是孝期,两个儿子无法接受先生的教导。
杨既明昨日批阅学生习作,虽有些许烦躁,今日却也觉出了几分兴味。
趁著学生还没来,將魔爪伸向了一双儿子,道:“策哥儿、简哥儿,將你们最近作的文章拿来,我帮你们看看。”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认命道:“好。”
还好早有准备,赶了几篇文章出来,希望今日可以糊弄过去。
兄弟二人吩咐一声,遣了身边的小廝將文章取来。
杨简好奇问道:“老爷,昨日初次授课,您给崧哥儿讲了什么呀”
依他对自家老爹的了解,他可不会讲些《三字经》《千字文》糊弄一下,怕是已经开始给崧哥儿授课了。
而且还给布置了课后作业,开必讲的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杨既明隨口应道:“也没什么,大致讲了几句《春秋》,倒是给他布置了些课业,不知他做的如何了。”
杨先生说著,事睛却望向了门外。
他期盼的那个身影未出现。
他家素来用饭早,现在还不到辰时,约定的上课时间是辰正,邢崧还没这么快过来。
课业是任务,也是探底,从邢崧的回答中,他可以从中看出邢崧的功底以及对待学习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