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菱拿了诗,果然极欢喜,连站在一旁的宝釵也忘了理会,往旁边的屋子去了。
被这二人忽视了个彻底的宝釵气得发抖。
香菱这丫头果真好手段,先前哄了哥哥打杀人也要买她,闹得满城风雨,如今哥哥杀人一事被重提,家里急得冒火,她这当事人倒是一点事儿没有。
又不知何时勾搭了凤丫头,凤丫头专门派了平儿走一遭,把香菱这丫头带走。
想著黛玉素来与凤丫头交好,正打算来黛玉这儿问问情况,不料短短片刻功夫,就连眼高於顶的黛玉都被这丫头哄骗了去!
她过来做客,黛玉一不招待二不问好,反倒是问起她为何大中午过来!
甚至与香菱说起了话,將她忽视了个彻底!
宝釵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涨红了一张脸,她来荣国府这几年,何时受过这般无视
便是昨日去求见姨妈王夫人,王夫人没见她,却也是寻了个由头,將她晾在了外面,派了丫头好生招待的。
这林姑娘,果真是盐政家的千金,好大的派头!
宝釵心下冷笑,连一贯的温和都维持不住,本欲拂袖而去,可想到还在大牢里受苦的薛蟠,到底还是忍住了。
尽力运了运气,將心中愤恨努力压了下去,可语气中仍难掩酸味:“林妹妹与香菱关係倒是好,跟亲姐妹似的。”
“薛姑娘说的哪里话,香菱姐姐人和气又温柔,自然与我投缘。何况凤姐姐將香菱姐姐安置在我这里,我自然应该尽心。”
黛玉本就对別人的情绪感知极敏感,听了宝釵这阴阳怪气的话,连基本的礼貌都懒得维持,自个儿在主位上坐了,连句场面话都懒得讲。
这薛姑娘为了兄长的事儿,也是急疯了,大中午的跑到她屋子里来撒野。
难道她林黛玉是个好性儿的人
黛玉冷笑了一声,自个儿捡了盘子里放的果乾来吃。
乱发脾气被被黛玉顶了回来,宝釵立在原地,站又不是坐又不是,走又不好走,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站在原地平復了下心绪,宝釵也有些后悔。
明知黛玉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她怎么还在她这里发起火来了
若是黛玉告到了老太太跟前,一个不好,她薛家母女能不能继续留在荣国府都是个问题。
“薛姑娘何时来了快请坐!”
紫鹃恰巧从旁边的屋子过来,见宝釵站在那儿,笑著上前招呼宝釵坐了,又吩咐小丫头上了茶水,笑道:“这是昨儿个送来的新茶,我家姑娘尝了一回说不错,姑娘也尝尝。”
紫鹃的出现,打破了屋內的僵持,宝釵抿了口紫鹃递来的茶水,借著品茶的由头与黛玉搭话道:“这茶確实不错。可巧我家前儿个也得了些上好的龙井,稍后派人送些过来给林妹妹也尝尝。”
“多谢薛姑娘美意,我这里倒是不缺茶喝,就不偏了姑娘的好东西了。”
黛玉仍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头也不抬地拒绝了宝釵的示好。
宝釵自知理亏,也不气馁,继续道:“之前香菱一直跟在我身边,冷不丁被凤丫头討了去,我还想著她东西都没收拾就走了,正想著帮她收拾了送过去,没想到半道上听说她来了林妹妹这里,倒是不知是什么缘故”
“我与香菱姐姐投缘,便求了凤姐姐,让她跟我同住。怎么,薛姑娘有什么意见吗”
黛玉似笑非笑地看向宝釵,语气不善道。
她可听凤姐儿说了,香菱的身契已经被拿回来了,凤姐姐也派人去衙门消了香菱的身契,从此以后,香菱便是自由身,在薛家为奴的日子將离她远去。
是以方才薛宝釵过来,香菱想要给宝釵行礼,她特意拦下了。
贾家处处帮著薛家张目,为了薛蟠之事,废了多少功夫
如今还是因著薛蟠的事儿,帮香菱恢復了自由身,哪怕香菱跟著受益,可最大的好处,都是薛家得了。
薛宝釵不想著感恩,反倒是来她这里摆起主子款来了!
想起方才见到香菱时,她脸上那刺眼的巴掌印,黛玉冷笑一声,道:“荣府上下都在为著薛家张目,薛姑娘没帮上忙不说,还要来我这里摆威风吗”
宝釵如今已经冷静了许多,不复方才的愤怒。
听见黛玉这话,脸上有些掛不住,却也明显察觉到了黛玉话中之意,忙追问道:“凤丫头特意要了香菱来,是为了救我哥哥到底是怎么个章程,妹妹可知道”
“我一个长在深闺的姑娘家,哪里知道外面的事儿薛姑娘自个儿的兄长,想来比我更清楚才是。”
黛玉隨口应付了一句,並不打算说出邢崧给出的主意。
既然凤姐儿还没跟薛家说起这个安排,她一个外人,何必掺和进去
若非凤姐姐求到她跟前,她又与香菱投缘,她压根不会掺和薛家的这些事儿。
宝釵充耳不闻黛玉的拒绝,眼底闪过一丝流光,既然黛玉都知道了,甚至说出这般话来。不论因何需要用到香菱,那她兄长一事,总算是有了转机。
只要兄长无恙,一个丫头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宝釵復又问了几回,见黛玉铁了心不说,也不再生气,笑著起身向黛玉告辞,道:“我就不多留了,待会儿让人送些茶叶过来,林妹妹自己喝也好,送人也罢,总归是我的一番心意,我先去凤...凤姐姐那儿瞧瞧大姐儿。”
赖在她这里许久,黛玉乐得她离开,起身送了送。
至於那劳什子茶叶,她要送就送好了。
她这里又不缺茶喝。
大不了到时候给凤姐姐送去,隨便她做什么用,便是煮个鸡蛋吃也是行的。
倒是难为了薛姑娘,分明是要去凤姐姐那儿打听消息,也亏得她说得出口,还去看大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