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来,一年时间对於修士不过弹指间。
青玉案上的鹤嘴香炉腾起第三十七道烟柱时,李平安掐灭了指尖跳动的紫气灵火。
闭关石室的青砖缝里钻出一丛鹅黄色灵菌,这是他去年隨手洒下的菌种。
修士眼中春秋不过弹指,倒是这些细微处的生灵,总在提醒光阴流转。
丹器阁的门楣新漆还未褪色,檐角铜铃却已染了层薄绿铜锈。
李平安踩著晨露踱进店铺时,正瞧见谷璃在擦拭琉璃柜——这姑娘总爱穿月白色衫子,立在晨光里像截冰雕的藕。
柜檯角摆著新摘的雾里青,细碎花瓣落在她发间竟浑然不觉。
“李大哥”
一个小女童从丹药架后探出头,髮髻上缠的流苏穗子叮噹乱响。
她怀里抱著的青瓷瓶险些撞上紫檀架,惊得角落里打盹的寻药貂炸了毛。
“昨儿个赤霄观的周道长又来订了两瓶清心丸,非说要拿妖狼脊骨抵帐,我按您教的……”
李平安顺手扶正她头顶歪了的木簪,目光扫过柜檯下压著的帐册。
小女童声音渐低,看著玉竹似的手指在宣纸上游走,窗欞漏下的光斑在他睫羽间明明灭灭。
小女童是谷璃的堂妹,名为关小草,被谷璃拉过来当童工。
除此之外还有一小男童,张虎是张弦的远房表亲。
“三百三十二块中品灵石。”
李平安轻叩帐册,惊得小女童指间的绸帕落进琉璃盏。
张虎扛著法器架僵在楼梯口,铜镜映出他鼻尖沁出的汗珠。
谷璃扯著李平安袖角晃了晃:
“李大哥,前三月白鷺楼论道会,咱们半价供的避瘴丹不是打出名號了嘛上月赤炎坊的採药人来送药……还有一部分被陈大哥带去玄土界,虽说只是暂时亏本,但是最近一两个月名声逐渐打出去,已经开始回本了。”
檐角铜铃忽地叮咚作响,晨风卷著丹香掠过八宝格。
李平安指尖抚过架上新淬的寒铁剑,剑气震落三片雾里青。谷璃默默將花瓣扫入玉匣——这是要留著给韦姑娘制香囊的。
“东市新开了家百草堂。”李平安突然开口,张虎差点摔了怀里的七星盘,“他们掌柜前日找我吃茶,说愿出双倍价请谷璃去坐镇。”
小女童关小草的流苏穗子不摇了,张虎擦柜子的手停在半空。
丹炉余温裹著沉默在樑柱间游走,直到窗外传来货郎叫卖声:“紫云英蜜——换破障符嘍!”
“算了……我经营好器元阁便是了。”谷璃柔声说道。
李平安忽然轻笑出声。
他隨手弹出一道青光,檐角铜铃顿时清音繚绕:“明日把二楼隔间收拾出来,该添置些炼器鼎了,既然已经开始回本,便要早做准备。”
“我明日去多联繫一些炼器师。”
谷璃眼睛一亮,当即应下。
就在李平安查看完帐本欲离开之时。
忽然门前有人影闪过,一抹青光踏入其中。
待青光缓缓散去,正是青衫道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