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龙一摆手:“你看著办!这回,不用给老子省!怎么痛快怎么来!”
陈继盛搓著手过来,咧著嘴笑:“大帅,这下可美了!火药管够,子弹隨便打!见了韃子,再不用抠抠搜搜数著放銃了!”
王辅则更实在些:“大帅,银子是好,可退路更要紧。属下建议,多拨些银两,厚赏郑家派来接应的船队水手,让他们务必掐准时辰,在预定地点等著咱们。”
毛文龙点头:“没错!告诉弟兄们,放开手脚打!陛下给了咱们最大的底气!只要刀子快,能咬下建奴一块肉,就是大功!至於退路,有郑一官在海上接著,有陛下在京城撑著,天塌不下来!”
整个天津大沽新港,一时间都成了个大兵站。一箱箱银子被搬进临时徵用的坚固货栈,新领到的斑鳩脚銃和鸟銃被毛文龙的家丁们爱不释手地擦拭著,空气中瀰漫著新火药的硫磺味。
傍晚时分,所有准备就绪。
毛文龙登上了最大的那艘战船。船头,“毛”字將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身后,是数十艘大小战船、运兵船,船上满载著摩拳擦掌的毛文龙的家丁和几千御前军的步军、骑士。
毛文龙最后望了一眼灯火初上、依旧繁忙的天津港,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沉声喝道:
“!”
锚链哗啦啦响起,风帆缓缓升满。载著毛家军和御前军船队一艘接著一艘,趁著夜色,悄无声息地滑入茫茫大海,直扑辽东而去。
……
紫禁城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景仁宫配殿里点著几盏烛灯,火苗轻轻地晃著。崇禎换了身便服,半靠在暖榻上,看著毛东珠被宫人引进来。她身上穿著嬪位的礼服,走路的步子却比一般宫妃要大些,裙摆带起一阵风,连烛光都跟著闪了闪。
“嬪妾毛氏,叩见陛下。”她跪拜的姿势倒是標准,可一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著的光,活像只刚被关进笼子的小鸟,不安分地打量著四周。
崇禎抬了抬手让她起来。毛东珠利索地站起身,眼珠转了转,竟大胆地迎上他的目光。这模样让崇禎想起在后世杂书中见过的那些江湖女子——明明被拘著,却偏要装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坐吧。”崇禎指了指对面的绣墩。
毛东珠谢了恩,先伸手理了理裙摆,这才侧身坐下。她那双手指节分明,不像寻常闺秀那么纤细,倒像是握过兵器的手。坐下后她也没閒著,手指悄悄绞著衣带,一会儿捲成圈,一会儿又鬆开。
“在宫里还习惯吗”崇禎端起茶盏,余光却注意著她的反应。
“回陛下,习惯。”她嘴上答得恭敬,嘴角却不自觉地撇了一下,像是想起什么不痛快的事。这神態活脱脱像个表面装乖、心里憋著坏主意的小狐狸。
静了一会儿,她忽然凑近些,眼睛亮亮地问:“陛下,嬪妾能问个问题吗”那语气,就像小孩子討糖吃似的。
“问吧。”
她先装模作样地左右看看,然后压低声音:“要是.要是我爹在辽东打了败仗,您会不会”说到这儿,她突然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装出一副说错话的慌张模样。可那狡黠的眼神,分明是故意要引起他的注意。
崇禎不动声色地看著她表演。只见她放下手,又往前凑了凑,连呼吸都放轻了:“会不会连累嬪妾呀”说完还眨了眨眼,活像只盘算著偷鱼吃的猫。
要换作別的妃嬪,这般作態早该治个失仪之罪。可不知怎的,崇禎反而觉得有趣。他故意沉下脸:“毛嬪,你好大的胆子。”
谁知她不但不怕,反而噗嗤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陛下恕罪,实在是.”她歪著头,手指卷著一缕头髮,“父亲常说陛下是明君,不会因战事迁怒家眷。嬪妾就想试试,他说得对不对。”
这般伶牙俐齿,让崇禎想起那些古灵精怪的角色。他放下茶盏,淡淡道:“你父亲说得对,胜败是兵家常事.朕和你明说吧,只要朕还有办法从大明富得流油的东南搞到大笔的银子,朕就不怕挫败。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便十次、百次。朕用大明之国力,足以將建奴拖垮、耗死告诉你父,放手去做,朕不在意他打败仗,只要他能屡北屡战就行!”
毛东珠眼睛一亮,竟忘形地拍手:“果然!”隨即意识到失態,忙又坐端正,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崇禎看著她这般鲜活模样,忽然觉得这深宫里多了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妃子,倒也不是坏事。总比那些整天只会说“陛下圣明”的木偶人强。
“夜深了,歇著吧。”崇禎起身时,看见毛东珠正偷偷对著烛火做鬼脸,见他转头,忙又换上一副乖巧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