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沉吟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大汗所虑极是。要想试探虚实,奴才倒有一计。”
“哦快讲!”黄台吉转过身来。
“可以派人將议和的书信,射进城里去。”范文程压低了些声音,“崇禎如今身陷重围,和北京音讯不通,好比龙困浅水。时间拖得越久,朝廷里越容易生变,他这皇帝位子都可能坐不稳。在这种绝境下,要是看到有议和的机会,他很难不动心。只要他流露出想谈的意思,”范文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著忠诚与冒险的神情,“奴才————愿意冒死进城一趟,假借谈判之名,一来可以亲眼看看崇禎到底在不在城里,瞧瞧守军的士气如何;二来——”他声音更低了,“若他真在,奴才也可当面看看这位大明皇帝是何等人物,或许————还能寻机离间一下他身边的臣子。”
黄台吉盯著范文程看了半响,胖脸上慢慢露出笑容,他伸手拍了拍范文程的肩膀:“好!先生此计,深合朕心!就依先生之言。若先生能进城亲眼確认崇禎就在城中,朕便可高枕无忧,静待明朝的援兵来送死了!”他顿了顿,语气带著笼络:“先生放心,若事有不成,朕必厚待先生家小。”
范文程躬身一礼,语气显得颇为忠恳:“为大金,为大汗,奴才万死不辞!
“”
黄台吉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帐外。暮色渐浓,开平城头的灯火次第亮起,那面明黄龙旗在晚风中依稀可见。他轻轻舒了口气,仿佛已经看到明朝援军在草原上被他的铁骑冲得七零八落的场景。
崇禎六年的四月二十五,傍晚。
富峪卫城那座土木夯实的棱堡,正黑默地矗立在辽河边的高坡上,城墙稜角分明,透著股子坚不可摧的气势。
崇禎皇帝一身尘土地勒住马,抬眼望著这座塞上坚城。他身后,萨仁和高云两位公主也是一身劲装骑在马上,脸上带著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神亮得灼人。
杨妃玉娇紧挨著崇禎马后,手按在刀柄上,警惕地扫视著四周。天竺使臣米扎尔和阿米尔汗,裹著厚厚的皮袍,脸上又是倦色,又是压不住的激动。
卫城城门大开,蓟辽总督卢象升、总兵孙祖寿、赵率教几个顶盔贯甲的將领,带著一大群將佐,早就候在城门外。见皇帝驾到,齐刷刷单膝跪地,甲叶子哗啦啦一片响。
“臣等恭迎陛下圣驾!陛下万岁!”
声音洪亮,在旷野里传出去老远。
崇禎甩鐙下马,几步走上前,虚扶一下:“都起来。辛苦诸位將军了。
他话音未落,棱堡上下,城墙內外,猛地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吶喊:“万岁!”
“万岁!万岁!”
那声音像是滚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崇禎在蓟镇军中的威望那是没话说的,他上台前,蓟镇军被欠餉十三个月,而在他登基后,蓟镇军渐渐的就开始足粮足餉,还有了斩首授田入御前当侍卫的上升通道......真是爹亲娘亲不如崇禎亲啊!
崇禎朝著欢呼的士兵们猛一挥手,然后卢象升几个点了点头,便在一眾將领簇拥下,穿门入城。萨仁和高云並轡而行,看著道两边密密麻麻、激动得脸膛发红的士兵,听著那震耳欲聋的欢呼,胸脯也不由自主挺高了些。连天竺使臣也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没想到大明天子在军中威望居然比沙贾汗在蒙兀儿军中的威望还要高!
崇禎端坐马上,目光扫过两旁將士一张张激动而质朴的脸,频频向他们挥手致意......这支明军,已经有点儿脱胎换骨的意思了!
总督行辕的大堂里,烛火点得通明。崇禎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直接坐在了主位上。卢象升、孙祖寿、赵率教、曹文詔几个核心將领分坐两侧。萨仁公主被特许坐在角落一张椅子上观摩,高云公主则按刀立在崇禎身侧,像个小护卫,秉笔太监方化正静立在后。
“方化正。”崇禎开口道。
“臣在。”方化正赶紧躬身。
“即刻擬旨,用六百里加急,发往北京。告诉宫中、內阁和京营,朕已平安抵达富峪卫,龙体无恙,朝廷一切照旧,无须惊扰,更不可轻举妄动。”
“臣遵旨。”方化正立刻走到一旁书案前,铺纸磨墨。
“卢象升。”
“臣在。”卢象升起身。
“传朕的旨意,犒赏三军!富峪卫內外,所有將士,今晚有酒有肉!这些日子,弟兄们辛苦了!”
“陛下圣明!臣代將士们谢陛下恩赏!”卢象升声音洪亮,带著喜气。这旨意一下,军心就算彻底稳了。
崇禎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声音沉了几分:“还有一事。朕的全套天子仪仗、旌旗,从即刻起,收起来,妥善保管。军中一切號令,暂用蓟辽总督旗號行事。”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恍然神色。卢象升眼中闪过讚佩:“陛下圣明!如此,虏酋便难辨虚实,还以为陛下仍在开平,便不会回师大寧了。”
崇禎点点头:“正是此意。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现在,说说眼前的局面......这次,咱们能拿下大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