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六,堡墙已经一人多高。孙祖寿让人把十几门將军炮拖上了才搭好的炮位。这堡,算是初步立住了。
有了这个堡垒,黄台吉就算回来了,大明也能在大寧城周围和他耗下去!
更上游的新城卫故地,场面更大。
赵率教指著划好白线的地方,对一万几千屯田兵喊:“这儿,是咱们的根本!地基挖深点,砖石备足!要起个能传子孙的五角堡!”
这里不像东山樑那样抢工,讲究的是结实。烧砖的窑冒著浓烟,採石场叮噹响。民夫们沿著画好的线挖著又深又宽的地基,准备用青砖垒墙。这是个大工程,但进度不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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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河东岸,也有小股部队在活动,忙著立木柵,修望楼,想把东山樑和新城卫连起来。
五月初七傍晚,新城卫大营。
中军帐里点起了蜡烛。崇禎坐在上首,卢象升、赵率教、曹文詔几个大將都在。张献忠刚从外面回来,一身尘土。萨仁和高云也坐在下首,脸上带著倦色,眼神却亮。阿米尔汗和米扎尔坐在角落。
卢象升先开口:“陛下,东山樑堡已有小成,足可扼守要道。新城卫地基已毕,墙体日增。”
曹文詔接著匯报,声音洪亮:“陛下,臣按您的方略,这几日把大寧城周边百里扫了一遍。能给韃子提供粮草牛羊的蒙古小部落,要么迁走了,要么寨子被我们拔了。缴获的粮秣已入库,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个乾净。”
他停了一下,语气斩钉截铁:“现如今,大寧城外,就是一片白地!他黄台吉就算立刻带著全部人马回来,在这地界上,也休想找到一粒粮,一根草!没吃没喝,他那几万大军就是无根之木,能撑几天到时候,他不退兵,就得饿死!
他一走,城里的杜度就是瓮中之鱉,只有等死的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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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里静了一下。
崇禎微微頷首,脸上带著喜色,目光扫过眾人,最后落在阿米尔汗和米扎尔身上片刻。
“卢卿、赵卿、曹卿,还有诸位,都辛苦了。”他声音平稳,“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强攻大寧,是下下策。朕要的,就是让他黄台吉回来时,面对的是坚壁,是焦土!让他进退两难,不战自走!”
“陛下圣明!”眾將齐声道。
帐外,夜色笼罩草原。东山樑堡和新城卫的工地上,火光点点,夜以继日。
一道针对大寧,乃至针对即將回师的黄台吉的钢铁壁垒,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迅速成型。
同一片夜幕下,隔开几百里地,开平城外却是另一番光景。
后金大营里,御帐內灯火点得通亮。大汗黄台吉歪在虎皮椅里,胖脸上的气色更加红润,映著烛火一跳一跳。他眉头拧著,右手的手指头按著太阳穴,似乎有什么心事。贝勒豪格、范文程、刚林几个心腹都垂手站在下头,脸色也有点拧著—大寧那里,好多天都没消息了!
明军不会又来围魏救赵了吧
帐帘子一掀,一个戈什哈快步抢进来,打个千儿,手里捧著两样东西:“稟大汗,开平城里来了回信,是那个罗剎使臣佩特林递出来的。还有,科尔沁部的奥巴台吉派人送了急报。”
黄台吉眼皮抬了抬,声音有点懒:“念。”
刚林先接过佩特林送来的那封信,撕开火漆,扫了几眼,脸上露出一丝笑,又赶紧收住,躬身道:“大汗,是崇禎”的回信。话里话外————气性不小,骂咱们条件太苛,尤其管他要人质那一条,说是痴心妄想”、奇耻大辱”。”
“哼!”旁边的豪格忍不住嗤笑一声,脸上儘是得意,“死到临头了,还嘴硬!”
刚林接著道:“不过————话也没说绝。只说割地、岁幣这些事,不是他完全能做主的,得朝廷公议”,盼著先缓刀兵,再派使者细谈”。至於交出苏泰和阿勒坦,则是没有商量的余地。”他放下信,又补了一句:“笔跡、用语,確是崇禎亲笔,印信也对得上。”
黄台吉嘴角一扯,露出一丝冷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困兽犹斗,还想拖时间哼,看他能拖到几时!”这信里的內容,活脱脱一个被困皇帝又想保面子又想找活路的德行,而且“坚决不肯交出苏泰和阿勒坦的立场”,让他心里更踏实了。
开平城里那个,一准儿是崇禎!这份“大礼”,他收定了!
这时,范文程从戈什哈手里接过另一封带著汗渍的羊皮卷,那是科尔沁奥巴台吉的急报。他展开只瞥了一眼,眉头就微微皱起来,沉吟了一下,才低声道:“大汗,奥巴台吉报说,近日有零星从北面逃来的部落民传言————大寧那边,好像不太平。有说听见炮銃声的,有说望见烟火的,还有说————大寧城被明军包围了。”
帐內的气氛一下子凝住了。
豪格满不在乎地一挥手:“父汗,准是卢象升那廝从蓟镇派了点人马过去捣乱!杜度守著坚城,手里几千精锐,能出什么事些微风言风语,理它作甚!”
黄台吉没立刻吱声,敲扶手的手指头节奏快了些。他当然晓得杜度能守城,但“大寧被围”这几个字,像根小刺,轻轻扎了他一下。他扭头看向范文程:“范先生,你怎么看”
范文程字斟句酌:“大汗,这事————不能不留心,也不能全信。或许是明军为了解开平之围,又使出了围魏救赵之策......这已经是他们第三次打大寧了,前两次不都是围魏救赵而且杜度贝子久经战阵,大寧城防坚固,就算有点骚动,料也无妨。眼下紧要的,还是开平城里头————”他话没说完,但意思明白:
崇禎才是大头。
黄台吉吸了口气,把心里那点不自在压了下去。豪格说得对,定是明军的围魏救赵......这都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他们还干过两回,他娘的来来去去就一招!
他脸上又露出那股子梟雄的篤定,挥挥手,像要拂掉什么脏东西:“不必理会!告诉奥巴,让他多派哨探,查明实情就是了。些许疥癣之疾,动摇不了大局!”
“传令各部,紧守营垒,给朕把开平城盯死了!等蒙古各部的首领们都到了————朕要让他们亲眼瞧瞧,大明的皇帝,是怎么向朕低头的!”
“庶!”
帐內眾人轰然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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