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挡在它面前的,不是一只凡人的手,而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这……这怎么可能!”
孽龙那双巨大的龙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惊恐与迷茫。
它感受到了。
在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人类身上,有一股让它灵魂深处都在颤慄、让他想要顶礼膜拜的……气息。
那是……
“嘖。”
顾长生微微仰头,看著那近在咫尺、口臭熏天的龙头,眉头厌恶地皱了起来。
“我说,老泥鰍。”
顾长生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教训一条乱吠的野狗。
“长得丑不是你的错,但出来嚇唬我的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揽著慕容澈的手微微收紧,传递过去一股精纯至极的混沌灵力,迅速修復著女帝受损的经脉。
隨后,他眼神一冷,托举著龙头的那只手,猛地一翻,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啪——!!!”
这一声脆响,比之前在外面抽贪狼时还要响亮万倍。
这不仅仅是肉体的碰撞,更是法则的碾压!
“你说跪就跪你算个什么东西!”
“给我……滚回去!”
轰!!
在凌霜月、夜琉璃,以及怀中慕容澈呆滯的注视下。
那条体型长达千丈、曾咬断天柱的上古黑龙王,竟然被顾长生这一巴掌,硬生生地抽得倒飞了出去!
庞大的龙躯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拋物线,狠狠地砸回了那沸腾的血池之中。
“噗通——”
激起千层浪!
仅仅半息之后,沸腾的血池再次炸裂。
“吼——!!!”
“死!都要死!!”
它要將那个敢对它动手的螻蚁撕成碎片,嚼碎他的骨头,抽出他的生魂在幽冥鬼火上炙烤万年!
然而。
它要看清这个螻蚁的死相,要將这张脸刻入神魂深处,再一点点撕碎嚼烂。
当它那双燃烧著復仇怒火的巨大龙目,穿透漫天血雾,死死锁定在那个悬浮於半空、正漫不经心地甩著手腕的渺小身影上时,那滔天的怒火,却在一瞬间凝固了。
然而,就在它的目光透过那层看似孱弱的皮囊,触及那人本源的一剎那,孽龙那原本因暴怒而疯狂震颤的竖瞳,猛地——凝滯了。
在那具凡人躯壳之下,丹田气海之中,並不存在什么寻常金丹,取而代之的,是一颗灰濛濛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混沌圆珠。
它缓缓旋转著,无声无息,却如同一口初开天地的黑洞,每一次转动,都牵引著周围的法则碎片崩解、重组,散发著令万道哀鸣的原始道韵。
那是……混沌
惊恐如野草般疯长,驱使著它的视线无可遏制地向上蔓延,直抵那人的识海灵台。
在那里,一方古朴残破的青铜古印,正静静沉浮。
印身之上,那早已模糊的神纹流转著令人窒息的皇道威压,仿佛只要轻轻一震,便能令万族臣服,令九天崩碎。
昊天印!
那是它曾经跪拜过、效忠过,最后又在绝望中亲手背弃的……皇权象徵。
那一刻,记忆深处那道巍峨如天、让它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瑟瑟发抖、却又愧疚得肝肠寸断的身影,与眼前这个白衣胜雪、一脸戏謔的青年,诡异而完美地重叠在了一起。
“吼——!!!”
一声惊天动地的咆哮,震得锁龙渊穹顶的夜明珠簌簌坠落。
血池炸开,九根星辰铁链被扯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崩鸣声。
孽龙那原本高高在上的姿態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癲狂的恐惧与怨毒。它死死盯著顾长生,庞大的身躯剧烈颤抖,带动著整个地极都在晃动。
“是你……是你!”
“不可能!绝不可能!!”
孽龙的声音变得尖锐而扭曲,语无伦次:“你明明死了!!”
“你怎么可能还活著!人皇……帝鸿!!”
最后两个字吼出时,带著一股滔天的恨意与……无法掩饰的惧意。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阴影。
慕容澈、凌霜月、夜琉璃三人同时转头,目光死死锁在顾长生身上。
人皇……转世
虽然之前早有猜测,虽然贪狼也称他为陛下,但当这个身份从这位上古当事人口中坐实时,那种衝击力依然让她们大脑一片空白。
这不仅仅是身份的转变。
这是直接把她们老公的辈分,拉到了祖宗的级別啊!
“谁懂啊,我居然在跟人皇谈恋爱”夜琉璃脑子里莫名冒出这么个念头,感觉既荒谬又……带感。
顾长生站在风暴中心,髮丝狂舞,衣袍猎猎。
面对这滔天的龙威与质问,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缓缓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然后对著那咆哮的巨龙吹了一口气。
“吵死了。”
顾长生弹了弹指甲,语气平淡得像是在教训一条乱叫的流浪狗:“活了这么大岁数,这点养气功夫都没有看来这万年的禁闭,你是半点没反省啊。”
“回答我!!”
孽龙根本听不进他的嘲讽,巨大的头颅猛地前冲,一直逼近到距离顾长生不到十丈的位置。
那恐怖的鼻息足以將钢铁融化。
“你到底是谁!帝鸿已死,真灵溃散,这世间早已无人皇!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它不信。
理智告诉它,人皇死得不能再死了。
但直觉、血脉、灵魂都在尖叫著告诉它: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曾经统御诸天、让神魔俯首的男人。
顾长生看著那双近在咫尺、布满血丝与疯狂的龙目。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帝王的高高在上,反倒带著几分市井的烟火气,和一种对过往彻底的释然。
“我是谁”
顾长生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指尖微动,似是感受到了身后那几道关切而焦急的视线。
那是凌霜月,是夜琉璃,是慕容澈。
前世的帝鸿,为了大义將自己活成了一尊无情的神像,以身化界,画地为牢,虽是大爱,却唯独囚禁了自己。
但这一世不一样。
这一世,他有血有肉,有私心,有贪念。他会为了护短而不讲道理,会为了几两碎银去算计,更会为了心爱之人去对抗这操蛋的天道。
他不屑做那个高悬神坛的孤家寡人,他更喜欢现在这个有著软肋、也会被人心疼的自己。
“人皇確实死了,死在了万年前的那个黄昏。”
顾长生迈前一步,那一袭月白锦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
隨著这一步落下,他体內那颗混沌金丹猛地一颤,身后那道伟岸的人皇虚影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不再是高不可攀的神明,而是缓缓低头,化作纯粹的力量融入他的脊樑。
那是对今生的绝对认可,是对“顾长生”这个独立人格的加冕。
“继承了他的因果,不代表我就要活成他的影子。”
顾长生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穿透了万载岁月的阴霾,直视那双疯狂的龙目,眼底燃著一簇永不熄灭的火。
“不论是前世为眾生画地为牢,还是今生为自己打破樊笼,那颗不愿被命运摆布、至死方休的自由之心,从未变过。”
“我是大靖安康王,北燕圣王。”
“更是那几个傻女人的夫君。”
“老东西,记住了,我是……”
“顾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