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
原本轻鬆愜意的氛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慕容澈正在往脸上涂抹面霜,手指停在半空,僵住了。
夜琉璃正抱著那只鯊鱼抱枕在沙发上打滚,听到那声脆响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僵。
她显然是最先反应过来的那个,整张俏脸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瞬间红透,慌乱地丟开鯊鱼双手捂住了脸。
可还没过两秒,她那捂著脸的指缝就悄悄张开了一条缝,嘴角更是抑制不住地上扬,透出一抹狡黠的坏笑。
洛璇璣推眼镜的手指顿了顿,镜片上闪过一道反光,迅速低头看向电脑屏幕,假装正在处理某些高深的数据,只是那敲击键盘的频率明显乱了。
反应最大的,是正在阳台品茶的凌霜月。
“咔。”
手里那个並不名贵的白瓷茶杯发出一声细微的悲鸣,裂开了一道纹路。
凌霜月维持著端茶的姿势,那张平日里清冷如霜的俏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红霞,甚至连耳根都红得通透。
那股子剑仙的高冷气场,在这一声脆响中,崩塌得连渣都不剩。
大家都是女人。
那种金属扣撞击滚筒壁的特殊声音代表著什么,没人比她们更清楚。
他在碰那些东西。
他在一件件地,亲手整理她们刚刚从身上脱下来的……那些东西。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名为“羞耻”的静电,噼里啪啦地在四个女人之间乱窜。
没人说话。
这时候谁先开口,谁就是那个戳破窗户纸的罪人。
……
卫生间內。
顾长生並不知道外面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像是对待什么烫手山芋一样,飞快地將那些衣物分类、装袋、拉上拉链。
在这个过程中,某种比视觉更猛烈的情绪,悄然滋生。
这些不仅仅是布料。
这是她们卸下所有防备、所有光环后,最私密、最真实的自我。
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她们把这一面,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这个唯一的男人。
没有灵力护体,没有法宝遮掩。
只有这种带著凡俗烟火气的、赤裸裸的信任。
顾长生的耳根开始发烫。
某种作为男人的责任感,甚至是某种隱晦的、想要將这一切彻底据为己有的占有欲,在这一刻诡异地融合在一起,衝击著他的理智。
“呼……”
终於,所有的洗衣袋都扔进了滚筒。
顾长生倒入洗衣液,设定好“轻柔呵护洗”模式,狠狠地按下了启动键。
隨著注水声响起,那种令人窒息的曖昧才稍稍缓解。
顾长生站起身,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脸有点红,额头上全是汗。
那不仅仅是因为热,更是因为体內那股子压不下去的燥气。
他转过身,面对那个刚刚让慕容澈崩溃的高级淋浴面板。
没有任何犹豫。
顾长生直接將温控旋钮拧到了最低,那个蓝色的刻度简直触目惊心。
“哗——!”
冰冷刺骨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
顾长生打了个激灵,却死死咬著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寒意顺著皮肤渗入骨髓,终於將那股子乱窜的邪火给强行镇压了下去。
十分钟后。
顾长生关掉水流,用浴巾胡乱擦了一把头髮。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了一声。
这叫什么事
……
卫生间的门锁发出一声轻响。
顾长生脖子上掛著一条半乾的毛巾,一手搓著湿漉漉的头髮,推门而出。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几个女人凑在一起超过三分钟不吵吵,那一定是地球毁灭了。但此刻,客厅里安静得近乎诡异。
只有落地灯昏黄的光晕洒在木地板上。
夜琉璃整个人陷在那个巨大的懒人豆袋里,手里死死掐著那只宜家买回来的蓝色鯊鱼玩偶的脖子,脸埋在鯊鱼肚皮里,两只脚丫子在空中无意识地晃荡。
凌霜月端坐在茶台前,背脊挺得笔直,双眼盯著前方並未开机的电视屏幕,仿佛在那漆黑的倒影中悟出了什么无上剑道。
慕容澈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捏著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看起来像是在处理每秒几亿上下的跨国业务。
洛璇璣则低头看著手里的平板电脑,眼镜片上折射出冷冷的反光。
但顾长生只扫了一眼就看穿了这种虚假的平静。
夜琉璃的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凌霜月捏著茶杯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慕容澈的手机屏幕虽然滑得飞快,但顾长生眼尖,那是主界面的左右横跳,她根本什么都没看。
至於洛璇璣,平板甚至拿倒了。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名为“全员社死”的尷尬。
显然,刚才那长达二十分钟的“內务整理”,以及最后洗衣机启动时那一声无可遁形的轰鸣,让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女王们,清晰地意识到了刚才那狭窄的卫生间里发生了什么。
她们最私密、最贴身的防线,在这个男人手里过了一遍。
顾长生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但很快压了下去。
这时候如果表现出任何一点得意或者调侃,那就是在雷区蹦迪,这几位恼羞成怒起来,这刚装修好的房子恐怕保不住。
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进去洗了个手,完全没提那个还在轰隆隆转动的滚筒。
“呼……”顾长生走到角落,拿起吹风机插上电,一边吹头髮一边隨口说道:“那个全向喷淋系统確实有点猛,水温也偏高,你们待会儿多喝点温水补补,別脱水了。”
没人接话,但几人的肩膀明显鬆弛了一些。
“对了。”顾长生关掉吹风机,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洗衣机我开了,烘乾模式,大概一小时后好。到时候谁还没睡就顺手收一下,不过太晚了也別折腾,明天早上收也一样。”
一锤定音。
没有调笑,没有暗示,只有一种处理日常琐事的平淡与自然。
这种“我处理了,这很正常”的態度,就像是一双温暖的大手,抚平了眾女心中那层焦躁的羞耻感。
“知道了。”凌霜月第一个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紧绷,但已经恢復了平日的清冷。
慕容澈也终於停止了在手机主界面毫无意义的滑动,把手机扣在腿上,轻轻“嗯”了一声。
顾长生把毛巾往肩上一甩,走到开关旁,“啪”地一声关掉了客厅刺眼的大灯,只留下玄关处的一盏小夜灯。
昏暗的光线让这种曖昧的氛围发酵得更加浓郁。
他指了指主臥那扇半掩的房门,里面透出那张巨大拼床的一角白影。
“行了,別在这装忙了。明天还得早起抢早市的特价排骨。”顾长生伸了个懒腰,语气慵懒中带著一丝不容置疑,“进屋,分床位。”
……
主臥。
十八平米的空间,此刻被那张三米宽的超级大通铺占据了绝对的视觉中心。
特勤组选用的床品极尽奢华,纯白的埃及长绒棉床单在灯光下泛著丝绸般的光泽,五个蓬鬆的羽绒枕头整齐排列,如同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看著这张足以让人在上面打滚的巨床,四个女人的表情各异。
“我不睡边上。”慕容澈率先发难。
她抱著双臂,目光审视著床铺格局:“靠墙会有压迫感,影响睡眠质量。靠门不安全,容易被入侵。我要中间稍微偏外的位置,方便应对突发情况。”
这是典型的“被迫害妄想症”兼控制狂发言。
“我也要中间!”夜琉璃从后面跳出来,直接扑到床垫上试了试弹性,“中间暖和!而且我要贴著……”
她眼珠子一转,看向顾长生,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但那意思谁都懂。
凌霜月皱了皱眉:“长幼有序,规矩不能乱……”
“停。”
顾长生打断了这场即將爆发的第二次世界大战。
他走到书桌旁,从那个被他抢救出来的笔筒里抽出一支水笔,又隨手撕了一张a4纸。
“各位,这里是404室。”
顾长生把纸撕成大小均匀的五个小方块,然后在眾目睽睽之下,分別写上了甲、乙、丙、丁、戊五个字。
他转身,在原本属於他的白板上刷刷画了一个示意图。
一个巨大的长方形代表床。
【墙壁】【甲】【乙】【丙】【丁】【戊】【过道/门】
“规则很简单。”
顾长生把五个纸团捏在手里,像个老练的荷官一样在掌心里哗啦啦地摇晃。
“甲,最里面,靠墙。也就是俗称的面壁思过位。”
慕容澈脸色一黑。
“戊,最外面,靠门。也就是俗称的守夜位。”
“乙、丙、丁,中间三个黄金席位。”
顾长生把手往桌子上一拍,五个纸团散落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