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看着她发红的耳根,心里有点痒。这半年来,秀莲跟着他学做豆腐、记台账,两人凑在油灯下算账目时,她的头发偶尔会扫过他的胳膊,像羽毛似的。他知道自己对这姑娘上心了,只是没说破——这年头,说“喜欢”太矫情,不如实实在在多帮她干点活。
下午县城供销社的人果然来了,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自称小吴。他没直奔豆腐坊,先去村里转了圈,跟李书记聊了半天,才被领到磨房。
“林同志,听说你这豆腐不用石膏点卤?”小吴推了推眼镜,盯着正在凝结的豆腐脑。
“用的是卤水,山里采的,比石膏健康。”林舟掀开另一口缸,里面是刚压好的豆腐,嫩得像块白玉,“您尝尝?”
小吴拿筷子夹了块,没蘸料就放进嘴里,眼睛倏地亮了:“这口感……比我在县城吃的细腻多了!”他又问,“一天能做多少?”
“现在就这一盘磨,一天顶多二十斤。”林舟故意往少了说,“要是能添盘新磨,再请两个人,五十斤不成问题。”
小吴立刻掏出笔记本:“我先订一个月的,每天三十斤,按市价加两成收!另外,这卤水点卤的法子,能不能教给县城的豆腐坊?我们付技术费。”
李书记在旁边听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小吴同志放心,我们肯定配合!林舟,这事就交给你了!”
林舟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不动声色:“技术费就不用了,只求供销社能给咱村多批点豆子。”
“没问题!”小吴拍板,“我回去就打报告,保证让你们豆子管够!”
送走小吴,李书记拍着林舟的肩:“好小子,有你的!这可是给村里立大功了!回头我跟公社申请,给你记个三等功,工分加倍!”
铁牛在旁边蹦高:“那是不是能给豆腐坊添盘新磨?我保证能推得动!”
“添!必须添!”李书记大手一挥,“明天我就去公社领木料,让木匠连夜赶工!”
秀莲抱着账本,手指在“月供货三十斤”那行字上反复划着,突然抬头对林舟笑,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星:“你看,我就说能成吧。”
林舟看着她笑,心里突然踏实得厉害。穿越过来快一年了,从最初怕被饿死的恐慌,到现在看着磨盘转就觉得安稳,好像这土坯房、青石板、白花花的豆浆,天生就该是他的日子。
傍晚收工时,铁牛扛着新领的木料往回走,嘴里哼着跑调的山歌。秀莲抱着空了的豆浆桶,跟林舟并排走在田埂上,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对了,”林舟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给秀莲——是颗水果糖,穿越时带的,一直没舍得吃,糖纸都被体温焐软了。“今天辛苦你了。”
秀莲愣了一下,接过来攥在手心,指尖有点抖:“谢……谢谢。”她没立刻剥开,就那么攥着,走路时手心里的糖好像在发烫,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林舟看着她泛红的侧脸,突然觉得,这1958年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磨盘转啊转,转出了豆浆香,转出了人情暖,转出了他以前在超市仓库里从未体会过的——活着的实感。
夜里,林舟躺在炕上,听着窗外铁牛给新磨盘上油的动静,还有秀莲屋里传来的轻轻哼唱声。他摸了摸戒指,里面的工兵铲还安静躺着,但他知道,真正撑起这日子的,从来不是这些现代物件,而是身边这些热气腾腾的人。
明天,又该是磨盘转个不停的一天。林舟笑着闭上眼,嘴角还带着点甜——是刚才秀莲塞给他的半块水果糖,草莓味的,像这日子一样,慢慢甜到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