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张铁匠果然来了,背着个筐,里面装着些锈迹斑斑的铁钉、断了的镰刀,甚至还有个破铁锅沿。“小舟兄弟,你数数,这些够换不?”他黝黑的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里还卡着铁屑。
林舟掂量了下,估摸着有三斤多:“够换三个馒头,再给你一小把盐。”他从戒指里摸出用油纸包好的盐,是他把盐砖敲碎后分装的,每包刚好够一家人吃三天。
张铁匠眼睛瞪得溜圆:“还能换盐?”在这缺盐的年月,盐比红糖还金贵。他赶紧从筐底掏出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块巴掌大的铜片,绿锈底下泛着黄:“这个能换不?我年轻时在老地主家当长工,偷偷藏的。”
林舟心里一动。铜在这年代管制得严,但他知道,再过几年,这东西就成了稀罕物。他不动声色地把铜片收进戒指:“再加两个馒头,两小包盐。”
“够了够了!”张铁匠笑得合不拢嘴,揣着馒头和盐一路小跑回家,路过晒谷场时还忍不住跟人炫耀:“我家娃有口福了,能吃上白面馒头咯!”
这话很快传到李书记耳朵里。中午时分,李书记带着两个民兵来了,说是“检查集体财产”,目光却在林舟家的灶台和墙角扫来扫去。“小舟啊,”李书记坐在炕沿上,手指敲着炕桌,“听说你最近跟乡亲们换了不少东西?”
林舟正在煮红薯粥,闻言往灶里添了块柴:“是啊,张铁匠给了点废铁,我换了几个自己做的粗粮馒头,他娃病刚好,想吃口软和的。”他盛了碗粥递给李书记,“您尝尝?我放了点红薯干,甜丝丝的。”
李书记没接粥,反而盯着他的手:“你这手倒是白净,不像干农活的样子。”
林舟笑了笑,露出手上的薄茧——那是在现代超市搬货磨的,倒正好能应付:“我爹娘走得早,以前在县城给杂货铺当学徒,没干过太重的活。”他指了指墙角的废铁堆,“您看,我这也是响应号召,收集废铁支援国家建设呢。”
一个民兵突然说:“李书记,我刚才看见他灶台上有盐罐,看着挺满的。”
林舟心里一紧,面上却坦然:“是前阵子用布票从供销社换的,省着吃,够吃到秋收。”他把盐罐拿过来,里面确实还有小半罐盐,是他故意留下的“明面上的存货”。
李书记盯着盐罐看了半天,突然笑了:“小舟是个精明人啊。”他站起身,“既然是互通有无,只要不违反政策,队里也不反对。不过,”他话锋一转,“要是有多余的物资,可得先紧着队里的五保户和军属。”
“应该的。”林舟赶紧应道。
等李书记走了,陈铁牛才从柴房钻出来,拍着胸口:“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们要搜家呢。”他手里拿着个麻袋,“这是李书记让我送来的,说是‘集体支援’你的,里面有五斤玉米,还有件旧棉袄。”
林舟打开麻袋,玉米却笑了——这是李书记的态度,默许了他的“换货生意”,但也敲打过他,不能太出格。
傍晚时,周秀莲又来了,这次是借着送工分账本的由头。她把账本递给他时,悄悄塞了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明晚有供销社的人来收废铁,他们带了红糖和布票。”
林舟抬头看她,她脸颊微红,转身就走,辫子梢扫过门框,带起一阵风。林舟捏着纸条,突然觉得这1958年的日子,就像这灶里的火,只要添柴的节奏对了,就能烧得旺旺的,既暖了自己,也能照亮别人。
他往戒指里看了看,废铁已经堆了小半角,铜片被他单独放在一个小布袋里,红糖和盐还有不少。窗外的雨彻底停了,天边挂着道淡淡的彩虹,照得晒谷场的积水亮晶晶的。林舟摸出个白面馒头,咬了一大口,心里盘算着:明天得跟供销社的人换点布票,周秀莲那件蓝布衫,补丁都快遮住原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