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笑了笑,心里却在盘算——那桶柴油是他从戒指里翻出来的,原本是备着给发电机用的,现在看来,换拖拉机帮忙翻地更划算。他跟着师傅往坡上走,听他讲翻地的角度、深度,时不时点头应着,手指却在口袋里悄悄摩挲着戒指——里面还有半包尿素,得找个机会混进农家肥里,不能让人看出端倪。
中午去周秀莲家吃窝窝时,林舟把奶粉藏在棉袄里,趁她娘去灶房添柴的空当塞给了周秀莲。女孩红着脸接过去,指尖碰到他的手,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却小声说:“晚上我教你纳鞋底吧?你那双鞋快磨透了。”
林舟看着她手里那团粉白的线,忽然觉得这1958年的春天,好像真的随着麦芽尖的冒头,一点点钻出来了。
下午拾秸秆的时候,铁牛神秘兮兮地凑到林舟身边,压低声音:“舟哥,我刚才看见赵大娘往你家方向去了,手里还提着个篮子,不会是发现你藏粮了吧?”
林舟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她是来借针线的,秀莲教我纳鞋底呢。”他往远处瞥了眼,赵大娘正站在他家门口张望,手里的篮子盖得严严实实。
“不对啊,”铁牛挠着头,“我瞅着那篮子动了动,像有活物……”
林舟心里咯噔一下——他早上从戒指里拿了只老母鸡出来,本想给周秀莲家补补,难不成被赵大娘看见了?他丢下手里的秸秆,对铁牛说:“你先盯着,我回去看看。”
跑回家时,赵大娘正踮着脚往院里瞅,见林舟回来,赶紧把篮子往身后藏:“小舟啊,你家鸡下蛋了?我听见咯咯叫呢。”
林舟打开院门,故意让她看见鸡笼里那只老母鸡——那鸡正低头啄着玉米粒,是他刚从戒指里挪出来的。“前儿铁牛从山里抓的,说是野鸡,我看着可怜就留下了。”他说得坦然,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赵大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鸡:“这鸡看着真肥……要不,咱杀了给秀莲她娘补补?她最近总咳嗽。”
林舟心里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发现了秘密,是惦记上鸡了。他顺水推舟:“大娘要吃就拿去,正好我不会杀鸡。”
赵大娘立刻眉开眼笑,提着篮子就要装鸡,林舟却拦住她:“等等,这鸡得跟您换点东西。”他指了指她的篮子,“您刚才说借针线,不如用您那筐红薯换?”
赵大娘笑得更欢了:“你这小子,倒会算计!成!红薯归你,鸡归我!”
看着赵大娘提着鸡乐颠颠地走了,林舟才拎起那筐红薯进了屋。红薯沾着泥,个头不大,却沉甸甸的。他把红薯倒进缸里,忽然听见灶台上的陶瓮响了声——麦粒发芽了,芽尖顶破湿布,冒出密密麻麻的嫩白,像撒了把碎玉。
他走过去,轻轻盖上湿布,心里忽然踏实起来。这1958年的日子,就像这瓮里的麦芽,看着慢,实则憋着劲地往上长呢。只要他小心点,再小心点,总能把日子过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傍晚时分,周秀莲真的来教他纳鞋底了。油灯下,她的手指灵活地穿梭着,麻线在鞋底上绕出整齐的针脚。林舟笨手笨脚地跟着学,针总扎到手指头,引得周秀莲轻笑不止。
“你看,要这样挑着线走,”她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把针穿过去,“就像种麦子,得顺着劲儿来,急不得。”
林舟看着她低垂的眼睫,闻着油灯里煤油混着她发间皂角的味道,忽然觉得,所谓的躺赢,或许不是靠着戒指里的物资坐享其成,而是这样——有人陪你纳鞋底,有人跟你盼着麦芽发芽,有人在你身边,让日子慢下来,也暖起来。
他悄悄从戒指里摸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到周秀莲嘴里。女孩眼睛瞪得圆圆的,含着糖说不出话,脸颊却像被油灯染了色,红得发亮。
窗外,夜色渐浓,坡地上的冻土还在悄悄化着,等着麦芽埋进来的那天。而灶台上的陶瓮里,麦香正一点点漫出来,混着油灯的光,在这1958年的小屋里,酿出了点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