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心里了然,故意咳嗽了声。院里的说话声顿时停了,周秀莲掀开门帘出来,看见是他,耳根一下子红了:“林舟哥?你咋来了?”
“来求你帮个忙。”林舟举了举手里的麻绳,“窝棚的草帘不够了,想请你给编几个,记工分。”
“不用记工分。”周秀莲赶紧摆手,转身喊屋里的表哥,“表哥,你不是说要去公社吗?正好跟林舟哥顺道。”
戴眼镜的后生从屋里出来,看见林舟就笑:“林同志,听说你那窝棚盖得结实?我爹让我跟你学学,队里也想搞几个育苗棚。”
林舟心里一动。这可是送上门的机会。他拍了拍后生的肩膀:“啥学不学的,互相帮衬。你要是不嫌弃,现在就去看看,有啥不合适的好改。”
三人往山坳走时,二柱子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拦在路中间,三角眼在林舟和后生之间转了个来回:“哟,这不是林舟吗?带着供销社的同志去哪啊?是不是藏了啥好东西想分赃?”
“二柱子你嘴巴放干净点!”周秀莲气得脸都白了,“表哥是来考察育苗棚的,跟你有啥关系!”
“考察?我看是销赃吧。”二柱子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伸手就去拽林舟的胳膊,“李书记说了,要严查资本主义尾巴,我看你这窝棚就不正经……”
他的手还没碰到林舟,就被陈铁牛从旁边一脚踹在屁股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铁牛攥着拳头站在他身后,疤拉脸涨得通红:“二柱子,再敢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二柱子爬起来想还手,看见铁牛砂锅大的拳头,顿时怂了,嘴里却还嘟囔:“你们等着!我这就去公社告你们打人!”
“去吧。”林舟淡淡开口,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给二柱子,“这是给李书记的,你顺便带过去。”
二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半斤红糖,顿时眼睛都直了。他掂量着糖包,又看了看林舟身后的供销社后生,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告了状,这糖就没了,说不定还得得罪供销社的人;不告,这糖就是自己的。
“算……算你们识相。”二柱子把糖包往怀里一塞,梗着脖子往村里走,脚步却比来时慢了不少。
看着他的背影,铁牛呸了口:“这狗东西,给点甜头就摇尾巴。”
“总比闹到公社强。”林舟笑了笑,往窝棚那边走,“赶紧把草帘编好,明儿说不定真有场雪,别冻坏了种子。”
后生在窝棚里转了圈,指着棚角的麻袋问:“那是啥?麦种?”
林舟没隐瞒:“嗯,托远房亲戚弄的,说是能抗冻。要是试种成功了,就给各队分点,也算为集体做贡献。”
“这可是好事!”后生眼睛一亮,“我回去就跟我爹说,让他支持你!需要啥尽管开口,供销社能弄到的都给你弄来!”
林舟要的就是这句话。他拍了拍后生的肩膀,心里踏实得很——有了供销社这层关系,就算二柱子再想找茬,也得掂量掂量。
傍晚往回走时,雪粒子开始往脸上打。林舟看着窝棚顶上飘起的炊烟(铁牛在里面烧火取暖),忽然觉得这1958年的冬天,好像也没那么难挨。藏物资、斗小人、拉关系,这些在现代不屑于做的事,到了这儿却成了安身立命的本事。
“林舟哥,你说开春真能长出好苗不?”铁牛搓着冻红的手,眼里满是期待。
林舟望着远处渐暗的山影,心里忽然有了底气。他从戒指里摸出最后半块压缩饼干,掰了一半给铁牛:“不光能长出好苗,还能让全村人都吃上饱饭。”
铁牛嚼着饼干,嘿嘿直笑。林舟看着他那憨样,嘴角也忍不住翘了起来。或许这“躺赢”从来都不是躲在屋里独善其身,而是在风口浪尖上,能带着身边人一起往前挪一步,再一步。
雪越下越大,把窝棚盖得像个白馒头。林舟往火堆里添了根松木,听着棚外簌簌的落雪声,忽然觉得这土坯窝棚,比现代的钢筋水泥房还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