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眼中露出赞同与希冀,有人则面露不忍与恐惧……
然而,就在眾人沉默权衡之际!
后方那最大营帐的菌丝帘子,被一只纤细的手,轻轻拨开了。
先前被捡回的昏迷少女,扶著粗糙的焚烧墙壁,有些踉蹌地走了出来。
她身上还穿著那身破损严重的皮甲,露出的手臂和小腿皮肤,在周围人布满红斑与溃烂的肢体映衬下,显得异常白皙。
她的脸上带著初醒的茫然与尚未散去的惊恐,眼眸不安地快速扫视著周围陌生的骇人环境。
片刻后,视线最终定格在那簇篝火,以及围坐在火边,形貌各异的『人』身上。
“你……醒了!”
那为首的老婆婆,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了些许,乾瘪的嘴唇微微张开。
她看向少女的眼神里,那份复杂情绪迅速被一抹苍老的慈悲与隱秘的恭敬所取代。
在这个一切皆腐的世界里,一个纯洁的生命火种,其象徵意义远超个体本身。
“咳!咳咳……”少女似乎被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孢子刺激到,捂住嘴轻声咳嗽起来,身体微微颤抖。
老婆婆见此一幕,神色猛然一变,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危险的事情正在发生。
迅速来到少女身边,扶住她的手臂,將她小心翼翼地引向篝火边缘。
“坐在这里!靠近火焰!让火焰的光芒照耀你!”老婆婆的声音带著急切的叮嘱,甚至有一丝命令的意味。
“你刚从沉睡中醒来,体內可能潜藏著腐败的力量!必须用火焰净化一段时间!才能防止感染!”
少女顺从地坐在了那块被火焰烘烤得微微温热的岩石上。
温热的火光映在她依旧带著惊恐与迷茫的脸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她抱紧了自己的膝盖,环视四周,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彻骨的寒冷与无助。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子,只有一些模糊的光影和感觉……然后就是这片火光。
“这……是哪里”
这个问题,让围坐在篝火旁的眾人神色都变得有些怪异。
他们相互交换著眼神,那眼神中有著一丝同情与惊讶。
在这个世界,失去记忆,或许是一种仁慈。
老婆婆慈祥地抚摸著少女柔软的长髮,动作轻柔,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可能是你经歷了某些事情,让你遗失了过往的记忆……这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並不罕见!”
老婆婆的声音放得更加柔和,仿佛在哼唱一首令人安眠的曲调。
“遗忘有时是『祂』的恩赐,让我们免受太多痛苦的折磨!”
隨即她顿了顿,开始为少女介绍这个小小的世界:“你有名字吗还记得吗”
少女蹙起眉头,努力在空白的脑海中搜寻。
一些模糊的音节闪过,最终两个最为清晰的字眼浮现出来,她下意识地轻声念出:
“我叫……艾拉。”
“艾拉……真是个好听的名字!”老婆婆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一些,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然后,她开始指向周围的人,挨个介绍。
“我们这里……很多人已经忘记了名字,或者不再使用名字。那会带来不必要的牵绊和痛苦!”
她指向包括烧伤脸男人在內的几名身披灰袍者:“他们是『拾火人』!是我们聚落最重要的支柱,空气中的腐败无处不在,会慢慢侵蚀一切生命,只有火焰能够驱散它们!”
“拾火人就是冒险外出,寻找一切可以纯净燃烧的材料,维持这簇生命之火的延续,也是他们把你从菌眠中带回来的。”
艾拉看向那名面容恐怖的烧伤脸拾火人,对方也正平静地看著她,目光中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履行职责后的坦然。
艾拉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
隨即,老婆婆又指向另外四五个人。
他们不像拾火人那样包裹严实,而是刻意裸露著部分身躯。
他们的手臂、胸膛、甚至脸颊上,都用粗糙的石片或骨刃,割划出了一道道仿佛某种扭曲符文般的伤痕,有些伤口还很新,结著深色的血痂。
他们的眼神比其他人更加锐利,时刻警惕地扫视著聚落外围的粉红迷雾。
“他们是『灼痛者』!是我们聚落的战士!他们负责保护这里,驱赶偶尔靠近的腐败子民!”
艾拉看著那些狰狞的伤口和血痂,胃部一阵不適,但强行忍住了。
她能理解,这是在这个疯狂世界里,为了生存而发展出的,更加疯狂的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