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聚落的认知里,腐败到这种地步,早已失去自我,成为浑噩的腐败子民一员了,除非意志极其强大的人才拥有意识。
而那已化为半植物半人怪物的青年,一边任由脓液般的眼泪流淌,一边用变得嘶哑的声音回答:“那要感谢……我母亲的……皮囊……”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怨毒,目光扫过破碎的白嫩皮囊,眼中迅速闪过一抹悲伤。
“这才是正確的生命形態……拥抱腐败,融入伟大生命的循环!”
而对面那名胸腔长满孔洞的腐败子民,看到灰袍青年的变化,发出了兴奋的嘶鸣。
它不再专注於攻击灼痛者,反而也朝著灰袍青年的方向衝来,似乎想要欢迎这位新同伴。
而化为怪物的青年,用他那开始木质化的眼睛,最后看了艾拉一眼。
那眼神复杂无比,有解脱,有祝福,也有彻底的疯狂!
隨即,他身上那无数內臟花朵猛然同时膨胀,喷吐出淡淡粉红色的孢子雾气!
腋下那两条花朵手臂暴涨伸长,直接朝著那两名灼痛者席捲而去!
“呃啊啊——!”他发出痛苦的咆哮,强忍著意识被腐败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丝清醒,用那两条花朵手臂死死缠住两名灼痛者,甚至將那个衝来的腐败子民也暂时拖住!
火焰在花朵上燃烧,腐败蚊虫叮咬著花朵和皮肤……场面瞬间混乱到极致。
然而就在这混乱爆发的中心,那怪物青年用尽最后的力量,將那两个包裹用一条花朵手臂捲起,朝著艾拉脚边扔了过去!
“快跑……快!!!”
后方的艾拉,呆呆地注视著这一幕。
那双燃烧著最后人性光辉的眼睛,和那声嘶吼,如同烙印般刻入她的意识深处。
直到包裹落在脚边,以及更远处那名年轻拾火人连滚爬爬地冲入浓雾消失不见的动静,才將她从震骇中猛地拉回现实。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甚至来不及感受悲伤或恐惧,身体已经先于思维行动起来。
她迅速把那两个沉重的包裹抓起背在肩上,这是她在迷雾中活下去的唯一资本!
同时,她双手捞起那两名灼痛者之前插在地上的备用火把,一手一支,火光再次將她笼罩。
做完这一切,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团火焰、腐败蚊虫、花朵触手,疯狂交织的死亡旋涡。
那个已经不成人形的青年,正死死抱著两名灼痛者,任由对方身上的火焰灼烧著他躯体上盛开的花朵,黑烟滚滚,焦臭瀰漫。
而那名胸腔孔洞的腐败子民,也正在用骨刺和蚊虫疯狂攻击著他们所有人,不分敌我。
“……希望你能找到你的同伴……离开这个……腐烂的世界……”
那腐败青年没有回头,一声仿佛幻觉般的低语,在嘶吼和嗡鸣中,飘入艾拉的耳中。
艾拉的鼻子猛地一酸,眼中瞬间涌上温热,但立刻被她狠狠眨去!
她死死咬紧牙关,將两支火把交叉护在身前,朝著视线中那条火焰指引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跑去!
粉红的浓雾向她扑面涌来,又在火把光芒前不甘地退开。
身后那团混乱的廝杀声声,隨著她的狂奔迅速模糊,最终被永恆的迷雾低语彻底吞没。
只有那火焰的指引,在前方坚定的延伸,如同黑暗深海中唯一的航標。
艾拉不知道自己要跑多久,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不知道那两个包裹里的东西能支撑多久。
她只知道,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被拖回那个吃人的聚落,成为生育工具,在腐烂中慢慢失去自我。
同时也辜负了那双最后清明的眼睛,和那声用生命换来的“快跑”!
而在她身后,那已然看不见的粉红与火光交织处。
火焰在更多从迷雾中涌出的腐败存在的围攻下,渐渐黯淡。
花朵在焦黑中萎缩,蚊虫的尸体簌簌落下。
最终,一切声响归於沉寂,只有粉红色的孢子,永恆地飘落,覆盖了所有痕跡,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长著牙齿的花朵和密密麻麻的腐败蚊虫,最终吞噬了火焰,也吞噬了那短暂爆发,扭曲的人性光辉。
迷雾重新合拢,永恆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