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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归堡与暗潮(1 / 2)

马车在颠簸的荒原古道上疾驰,车轮碾过砂石,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仿佛在为车厢内微弱的生命搏动敲击着节拍。雷豹带来的随军医官是李崇山麾下最好的外科圣手,姓孙,此刻正眉头紧锁,额角渗汗,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老刀的断臂伤口。

“黑煞蚀骨毒……混合了某种阴寒尸气……已侵入肺腑……”孙医官声音低沉,手中银针快如穿花,不断刺入老刀胸前几处大穴,针尾微微颤抖,发出细微的嗡鸣,引导着老刀体内残存的气血与药力对抗那跗骨之蛆般的邪毒。旁边火盆上熬煮的药罐咕嘟作响,散发出辛辣刺鼻的混合药气,被女兵用扇子小心地扇向老刀口鼻。

另一辆马车上,小铃铛在短暂的昏迷后已然苏醒,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明。她拒绝了休息,坚持守在石蛋身边。石蛋的情况比老刀更棘手,他身体无明显外伤,但气息微弱至极,皮肤下的土黄色纹路时隐时现,体温忽冷忽热,仿佛体内的某种平衡被彻底打破,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小铃铛将最后一点温养心脉的参元丹化水,一点点渡入石蛋口中,同时握住他冰凉的手,将自己所剩无几却精纯的木属灵气,如同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注入他体内,试图唤醒他那沉寂如大地般深沉的生机。

陈泥没有乘车,而是坚持骑马,护卫在车队一侧。凛冽的寒风刮过他满是血污和疲惫的脸颊,带来刺痛,却也让他保持着清醒。他体内空空荡荡,经脉间隐隐作痛,那是过度消耗神魔之力留下的暗伤。他默默运转着《神魔九劫躯》残篇中记载的最基础的吐纳法门,汲取着天地间稀薄的能量,一点一滴地修复着破败的身躯。目光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荒原的四周,耳朵倾听着风中的任何异响。

鬼哭原的经历如同烙印,刻在他的灵魂深处。黑煞门的阴毒算计,白骨祭坛的邪异,千臂石魔那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还有石蛋最后时刻那奇迹般的、源自大地的脉动……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远超他之前想象的巨大旋涡。他隐隐感觉到,自己这所谓的“荒古神魔体”,石蛋的“返祖归源”,乃至黑煞门信奉的“圣主”,都缠绕在那名为“源初”的古老谜团之中。

“将军,”雷豹策马靠近,压低声音,虬髯上凝着白霜,“前方三十里就是‘野狼坡’,过了那里,就算进入咱们的警戒范围了。侯爷已经派了两波哨骑在前面接应,确保路线干净。”

陈泥微微颔首,嘶哑着嗓子问:“堡里情况如何?钦差……有什么新动作?”

雷豹脸上闪过一丝怒意:“那姓钱的阉狗,仗着是王丞相的门生,在堡里指手画脚,挑三拣四,一会儿说军容不整,一会儿说防务松懈,还私下里召见了好几个中层将校问话,呸!老子要不是碍着侯爷的军令,早他娘一刀劈了这祸害!”

陈泥眼神冰冷。钦差钱穆,奸相王淳的得力爪牙,此行名为劳军宣慰,实为削权拿人,是悬在北境头上最毒的一把软刀子。自己鬼哭原之行,必然已被对方知晓,恐怕正等着抓把柄。

“侯爷如何应对?”

“侯爷稳坐中军帐,该练兵练兵,该议事议事,对那阉狗不冷不热。不过暗地里,‘夜枭’的人盯得很紧。侯爷让末将转告将军,回去后,无论那阉狗说什么,做什么,将军只需养伤,一切有他。”雷豹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只小巧的玉瓶,递给陈泥,“这是侯爷珍藏的‘九花玉露丸’,对内伤有奇效,侯爷让将军务必服下。”

陈泥接过玉瓶,入手温润,打开瓶塞,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溢出,让人精神为之一振。他没有犹豫,倒出一颗龙眼大小、色泽莹白的丹药吞服下去。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和却磅礴的热流,迅速散向四肢百骸,滋养着干涸的经脉,缓解着刺骨的疼痛与疲惫。李崇山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他记在心里。

车队沉默地前行,除了车轮声、马蹄声和伤者偶尔的呻吟,再无其他。荒原的落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大地上,显得孤寂而坚韧。

入夜时分,车队终于抵达野狼坡。这里是一处天然的高地,视野开阔,坡下已有数十名边军点燃篝火,建立了临时营地。看到车队归来,营地里立刻喧哗起来,几名将校迎出。

陈泥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韩知节。这位儒将此刻也是一脸风霜,眼中带着关切与凝重。

“陈将军!辛苦了!”韩知节快步上前,目光扫过伤痕累累的队伍和马车,眼皮跳了跳,“孙医官,伤员情况如何?”

孙医官从马车中探出头,抹了把汗:“老刀统领性命暂时保住,但邪毒深入,需尽快回堡用‘地火室’配合侯爷珍藏的‘玄阳草’拔毒,拖延不得!石蛋小兄弟情况古怪,生机似断非断,与地气纠缠极深,老夫……暂无良策,需从长计议。其他伤员已做初步处理。”

韩知节点头:“好!营地已备好热食汤药,大家抓紧休整一个时辰,然后连夜赶路,务必在天亮前返回鹰扬堡!”

短暂的休整中,陈泥被韩知节引到一处僻静的篝火旁。火光照耀下,韩知节低声道:“陈将军,鬼哭原一行,侯爷虽未明言,但极为关注。你们带回的消息,可能关乎北境乃至更大的危局。钱穆那边,已多次向侯爷‘关切’将军行踪,话里话外暗示将军擅离职守,私探险地,恐有通敌或修炼邪法之嫌。侯爷暂时压下,但回堡后,他必会发难。”

陈泥撕咬着硬邦邦的肉干,就着热水咽下,闻言冷笑:“通敌?修炼邪法?他若敢当面对质,我自有说法。”

韩知节看着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暗金色泽和那身经百战淬炼出的沉凝气势,心中稍定,又道:“还有一事。青玄门有消息传来,封山令未解,但内斗似有结果。玄器峰峰主联合刑罚堂,以‘勾结外敌、私盗重宝’之罪,将百草峰峰主囚禁,百草峰弟子或被清算,或四散逃亡。柳云风不知所踪。他们……还向天下修行界发了一道含糊的‘除魔令’,虽未指名道姓,但提及‘北境有魔躯现世,蛊惑仙门弟子,窃取上古遗泽’,矛头恐怕……”

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这“魔躯”所指,九成是陈泥。青玄门这是要借刀杀人,或者转移内部矛盾焦点。

“跳梁小丑。”陈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屑。仙门倾轧,自私至此,他早已不抱期望。只是小铃铛……他看了一眼远处马车旁那个忙碌的纤弱身影。

“小铃铛姑娘的事,侯爷已有安排。”韩知节似乎看出他的顾虑,“只要她在北境,在鹰扬堡,便无人能动她分毫。侯爷让我问将军,石蛋小兄弟苏醒后,若……若能力特异,将军作何打算?”

陈泥沉默片刻,看向载着石蛋的马车,缓缓道:“石蛋是我兄弟,他的路,他自己选。但若有人因他之能而心生歹念,或欲强征利用……”他眼中厉色一闪,“须先问过我手中刀。”

韩知节心中凛然,不再多言。

一个时辰后,车队再次启程,在精锐骑兵的护卫下,趁着夜色,向着鹰扬堡疾驰。后半夜,天空中飘起了细碎的雪花,落在荒原上,落在甲胄上,也落在马车顶棚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要掩去这一路行来的血腥与伤痕。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鹰扬堡那巍峨的黑色轮廓,终于出现在风雪与晨曦交织的天际线上。

堡门悄然打开,没有喧哗的迎接,只有沉默的引导和一队队眼神锐利、甲胄齐全的卫兵。马车直接驶入堡内,穿过校场和营房区,抵达了位于堡内深处、防守最为严密的医馆区域。这里紧邻李崇山专用的“地火室”和藏书楼,闲人免进。

陈泥下马时,身体晃了晃,强行稳住。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心神损耗、长途奔袭,加上伤势,即便是他也到了极限。但他仍坚持看着石蛋和老刀被小心地抬入不同的静室,小铃铛和孙医官紧随而入,才在韩知节的再三劝说下,走向旁边一间早已准备好的干净厢房。

房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风雪与喧嚣。房间里燃着宁神的檀香,温暖如春。陈泥脱下破损不堪、浸满血污的衣甲,露出

他简单清洗了一下,换上一身素净的灰色布袍,然后盘膝坐在榻上,再次服下一颗九花玉露丸,闭目调息。丹药的温和药力与神魔之躯强大的自愈能力开始共同作用,缓慢却坚定地修复着他的身体。

但他知道,真正的风暴,不在体内,而在门外。

天色渐亮,雪花仍在飘洒。

鹰扬堡议事厅中,李崇山端坐主位,面无表情地听着下方一名文官打扮、面白无须、眼神却透着精明与阴鸷的中年男子——钦差钱穆的发言。

钱穆的声音尖细,带着一股拿腔拿调的京片子:“……李侯爷治军有方,北境安稳,陛下自然是知晓的。只是嘛,这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近日边关屡有异动,黑风峡虽有小胜,然损耗颇巨,朝廷粮饷亦是艰难。更有将领私自离营,深入险地,行踪诡秘,恐非为公啊。侯爷,不是本官多嘴,这驭下之道,首重一个‘严’字,若人人效仿,这军纪国法,岂不成了一纸空文?”

李崇山眼皮微抬,淡淡道:“钱大人所言极是。不知钱大人所指‘私自离营、深入险地’的将领,是哪一位?所为何事?可有实证?”

钱穆微微一笑,从袖中抽出一份绢帛:“据本官所查,鹰扬将军陈泥,于十日前,未经兵部与侯爷正式调令,擅离黑风峡防区,仅带数十亲兵,潜入北方荒原绝地‘鬼哭原’,历时多日方归,其间踪迹不明,所行之事成谜。侯爷,这……恐怕不是一句‘探查敌情’就能搪塞过去的吧?况且,本官还听闻,那陈泥归来时,身边多了一名身负奇异、昏迷不醒的少年,还有一干重伤士卒,其中……似乎还有非我边军体系之人?此事,侯爷是否该给朝廷,给陛下一个交代?”

议事厅内气氛骤然紧绷。列席的雷豹、韩知节等将领脸色难看,怒视钱穆。李崇山神色不变,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交代?”李崇山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金戈铁马般的铿锵,“本侯自然会向陛下呈报。陈泥将军此行,乃是奉本侯密令,探查关乎北境存亡、乃至中土安危之重大军情!其间遭遇黑煞门邪修埋伏,与蛮族勾结之铁证,以及上古凶物复苏之兆!我边军儿郎为此血战,死伤惨重,带伤而归!钱大人不去关心前线将士用命、舍生取义,却在此捕风捉影,构陷忠良,是何道理?!”

他目光如电,直视钱穆:“莫非钱大人觉得,黑煞门与蛮族勾结之事无关紧要?上古凶物复苏之兆是子虚乌有?还是说……钱大人早已知道些什么,故而急于堵住知情者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