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末触及土壤,发出轻微的“嗤嗤”声,那些线虫迅速僵直,不再动弹。
“此乃驱秽散,可灭此虫。”陈农看向韩雨棠,眼中露出讚许,“丫头心细,立了一大功。”
韩雨棠抿了抿嘴,低声道:“是陈先生教得好。”
陈农摇摇头,没再多说,但心中对这沉稳细心的小丫头,印象又深了几分。
不远处,赵铁柱和孙小海听到动静,也凑了过来。
见陈农处理虫害,韩雨棠立在旁侧,两人心中都有些不是滋味。
尤其是看到陈农讚许的眼神,更是懊悔。
方才若他们也仔细检查,这功劳不就是他们的了
但此刻也只能强笑著附和:“雨棠妹妹真厉害。”
韩雨棠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只是默默退到一旁,继续巡视。
子时,交接班。
下半夜的十个孩子精神抖擞地接替了岗位。
赵铁柱和孙小海回到临时搭建的草棚休息,怀里那几朵血菇像烫手的山芋,既捨不得丟,又不敢拿出来。
两人翻来覆去,一夜难眠。
寅时將至,天光未启。
陈农立於灵田中央,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土黄色光晕自他掌心扩散,如水波般漫过三十亩灵田。
田中的宝药嫩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生长、拔高、舒展叶片————
淡淡的药香逐渐浓郁,在谷中瀰漫开来。
所有孩子都瞪大了眼睛,看著这近乎“神跡”的一幕。
白岁安静立木屋前,灵觉展开,笼罩整个山谷。
他“看”到地气如涓流匯入宝药根系,催动著它们疯狂吸收养分,加速成熟;
也“看”到山谷外围,一些被药香吸引的武道三四重的虫兽正蠢蠢欲动,但在陈农提前布下的简易驱兽药粉和孩子们的巡视下,大多逡巡不敢近前。
半个时辰后,陈农收诀,脸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
而三土亩灵田中,原本的嫩苗已长成一片片鬱鬱葱葱的宝药植株。
地灵根粗如儿臂,表皮泛著土黄光泽;
蕴脉草叶片肥厚,脉络清晰如血线;
血参苗虽还未长成参形,但顶端已结出红艷艷的小果————
“成了!”陈农长舒一口气,脸上露出疲惫的笑容,“虽品相参差,但总算全部催熟,未有损失。”
孩子们发出低低的欢呼,这几日的辛苦,终於见到了成果。
白岁安走上前,目光扫过药田,微微頷首:“陈道友辛苦。”
他蹲下身,隨手拔起一株地灵根。
根系发达,入手沉实,药香扑鼻,虽因催熟导致年份不足,但药性已抵得上寻常三五年生长的宝药。
又查看了几株蕴脉草、血参苗,大致相仿。
“品质中上,可用。”白岁安做出判断。
陈农点头:“首次大规模催熟,能有此成色,已属不易。待地气恢復,下次会更好。”
白岁安不再多言,吩咐孩子们协助陈农,开始小心採收。
三十亩宝药,共採收八百三十四株。
这个数字,比陈农预估的一千三四百株少了近三成。
主要原因是部分边缘地块地气不足,宝药生长稀疏;
加上催熟手法生疏,有小部分植株未能完全成熟,只能弃置。
陈农有些惭愧:“白道友,是陈某技艺不精,產量未达预期————”
白岁安摆摆手:“首次尝试,已属难得。后续慢慢改进便是。”
他面上平静,心中却无丝毫失望。
因为就在採收完成的剎那,识海中《玄命道卷》已传来清晰的反馈:
【元初歷225年四月,白家翠薇谷两百亩低级灵田开闢成功,蕴养地气,调理风水,运势+1000】
【採收催熟宝药八百三十四株(品相:中上),运势+924】
【当前运势:2729】
两千七百二十九点!
白岁安袖中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握紧。
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与踏实感,如温泉般自心底涌起,瞬间冲刷掉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压力。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数字意味著什么。
客栈、码头、矿场————所有產业加起来,一月运势进帐也不过五六百点。
而这一次灵田初成、宝药催熟,便一举带来了近两千点运势!
虽然宝药產量未达预期,但运势获取————远超想像!
他自光扫过那些正在小心翼翼整理宝药的孩子们,扫过脸色苍白的陈农,扫过闻讯赶来、眼中带著惊喜的柳青青、白羽微和玄星————
最后,落在独自站在田埂边、默默將散落泥土归拢的韩雨棠身上。
昨夜之事,陈农已私下告知。
虫害的发现与处置,这丫头居功至伟。
而赵铁柱、孙小海採摘血菇的小动作,以及他们面对虫害时的茫然与事后那点不自然的恭维,自然也逃不过陈农的灵觉。
考验的结果,已显而易见。
“都过来。”白岁安开口。
孩子们立刻放下手中活计,聚集到他面前,排成两排。
赵铁柱和孙小海站在前排,腰背挺得笔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最精神。
韩雨棠站在后排角落,依旧安静。
白岁安目光缓缓扫过,声音平稳:“这七日,诸位辛苦。灵田初成,宝药收穫,皆有你们一份功劳。”
孩子们脸上露出笑容。
“但值守之夜,亦见心性。”
他话锋一转,语气並不严厉,却让所有孩子心中一紧。
“韩雨棠。”
被点到名字,小丫头上前一步,垂首:“东家。”
“昨夜你发现虫害,及时处置,避免了宝药受损,记一功。自今日起,你可入內堂,跟隨陈农先生学习灵植之道,宝药资源供应,加倍。”
內堂!
资源加倍!
孩子们譁然,看向韩雨棠的目光充满了羡慕。
韩雨棠身体微颤,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化作深深一揖:“谢东家。”
白岁安点点头,目光转向赵铁柱和孙小海。
两人顿时紧张起来,手心冒汗。
“赵铁柱,孙小海。”
“在!”两人齐声应道,声音有些发乾。
“你二人值守期间,擅离职守,採摘血菇,虽未造成直接损失,但已违值守之责。”
白岁安语气平淡,“念你二人初犯,且后续巡视未再懈怠,此次不予重罚。但內堂之选,暂且搁置。宝药资源,照旧。”
两人脸色一白,眼中闪过失望、不甘,还有一丝后怕。
东家果然知道了————
但好歹没被逐出武堂,资源也没剋扣————
两人低下头,闷声道:“谢东家————我们知错了。”
白岁安不再看他们,目光扫向其余孩子:“其余人等,恪尽职守,无过无过。每人本月宝药份额,增加三成。”
“谢东家!”孩子们齐声道,脸上重新露出喜色。
一场小小的考验与奖惩,在谷中晨光里尘埃落定。
有人欢喜,有人失落,有人警醒。
而这,正是白岁安想要的效果。
內堂初立,首重心性。
韩雨棠的细心、沉稳、责任感,值得培养。
赵铁柱、孙小海的浮躁、功利、小聪明,需得敲打,但也並非无可救药。
至少他们最后克制住了,没有在虫害发生时添乱,也没有在受罚时失態。
路还长,且看他们如何走。
“都散了吧,好生歇息半日。”白岁安挥挥手。
孩子们行礼散去。
柳青青走上前,看著丈夫眼中那抹难以察觉的、如释重负般的轻鬆,柔声道:“累了吧我去熬些粥。”
白岁安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好。”
白羽微则拉著韩雨棠,轻声说著什么,眼中带著鼓励。
玄星凑到大哥玄礼身边,嘰嘰喳喳说著这几日练剑的感悟。
玄礼靠在木屋门框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看著眼前这忙碌却充满生机的一幕,嘴角也微微扬起。
家,便是如此。
有风雨,更有灯火。
而此刻,京城,白鹿书院听竹轩。
韩子恆正於院中松下品读新到的邸报,眉宇微凝。
赵一抱著刀,立於廊下,目光警惕地扫过院外。
忽然,院门被轻轻叩响。
陈伯无声出现,开门。
门外,一袭赭色內侍服,面白无须的吕方垂手而立,姿態恭谨。
他微微躬身,声音温和清晰:“韩先生,陛下有请,宣您即刻入宫,朝议————江州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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