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如死神的呼吸,缠绕著这艘孤零零的货船。时间仿佛被这粘稠的灰白凝滯,唯有船舷边接引使者喉咙里发出的、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证明著生命正在无可挽回地流逝。
林枫与那黑裙女子,隔著数丈距离,在飘摇的船板上对峙。
这个距离,对於他们这等层次的修士而言,与贴身无异。生或死,皆在一念之间。
林枫的目光,越过女子肩头沾染的暗沉血渍,落在地紧握的那块奇异碎片上。碎片散发出的乌光並不刺眼,反而带著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吸纳所有光线的质感,其边缘不规则,像是某种古老器物崩碎后的一角,其上流转的道韵,与这片迷雾海,与那遥远的幽冥岛,同源而出,却又似乎更加古老、纯粹。
幽冥镜残片。果然神异,竟能在她重伤之下,依旧助她潜行至此,连自己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
女子的眼神,清澈与疲惫交织,如同被暴风雨蹂躪过的寒潭,深处却燃著一簇不肯熄灭的火焰。那火焰名为求生,或许,还有別的什么。她在权衡,在评估,纤细的手指因用力握著镜片而骨节发白,身体微微紧绷,像一张拉满的弓,隨时准备爆发或远遁。
林枫指尖那缕足以洞穿金丹的混沌剑气已然散去,但他周身那无形无质、仿佛与这片天地法则融为一体的压迫感,却比任何锋芒毕露的杀气更为骇人。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她,银色面具隔绝了所有表情,唯有一双深邃如同星海的眸子,倒映著对方警惕的身影。
沉默,是此刻最锋利的语言。
最终,是女子率先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平衡。她深吸了一口气,牵动了內腑的伤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但声音却竭力维持著稳定,那丝沙哑反而增添了几分真实的脆弱与决绝:
“阁下並非幽冥殿之人。敌人的敌人,或许可以……谈谈”
“可以。”
林枫的回答简短而冰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他收敛了那令人绝望的威压,这本身,就是一种態度。
女子,或者说,前圣女,紧绷的肩线微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线。她赌对了第一步。眼前这人,实力深不可测,目的不明,但至少,与幽冥殿绝非同道。
“我名……幽月。”她报出了一个名字,或许是化名,或许是其封號的一部分,但这不重要,一个代號而已。“如你所见,幽冥殿叛徒,正在被追杀。”
她的目光扫过船板上气息奄奄的接引使者,又看向林枫:“阁下袭击此船,目標想必也是幽冥岛。而我……”她举起手中的幽冥镜残片,乌光流转,“能帮你找到你想去的地方,也能告诉你,岛上正在发生什么。”
林枫终於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带著一丝金属般的嗡鸣:“代价。”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在这弱肉强食的修真界。幽月很清楚这一点。
“庇护我,直至离开幽冥岛。並且,”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若有机会,我要亲眼见证幽冥殿主的覆灭。”
林枫眸光微动:“你对他,有私仇”
幽月的眼底掠过一丝刻骨铭心的恨意与……恐惧,虽然一闪而逝,却未能逃过林枫的感知。“他视我等为修行的资粮,为维持他存在的祭品。叛逃是死,留下亦是死,我不过是想为自己爭一条活路,顺便……撕下他那张虚偽的神魔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