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整个屠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由无尽怨念匯聚而成的风暴,停滯了。
那成千上万柄闪烁著不祥乌光的利刃,悬浮在半空中,纹丝不动。
勒芒,那个不可一世的无面吟游诗人,他那光滑如白纸的脸,正对著地砖下那个小小的土坑。
对著那截早已腐朽发黑的……孩童骸骨。
他像是变成了一座雕像。
一动不动。
艾莉娜的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拔出耳塞所带来的精神衝击余波,依旧在她的灵魂深处肆虐。
但她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定著勒芒。
她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终於。
“不……”
一个乾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从勒芒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不可能……”
他开始缓缓地,机械地,摇著头。
“不……这不可能……”
“父亲说……父亲说他只是离家出走了……”
“他嫌弃我了……他不要我了……他走了……”
他的声音,充满了迷茫与混乱,像一个溺水者,在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哪怕那根稻草,是他自己编织的谎言。
自欺欺人。
艾莉娜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她弯下腰,从那散发著恶臭的土坑里,捡起了那本被尸水和泥土浸透的……诗歌手稿。
然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將这份沉甸甸的“证据”,狠狠地砸向了勒芒!
“啪!”
手稿砸在了勒芒的胸口,又无力地掉落在地。
“这是你送给他的!”
艾莉娜的声音,如同淬火的钢针,又冷又硬,毫不留情地刺向他最后的防线!
“他一直带在身上!到死都带在身上!”
“你告诉我!”
“他怎么会拋弃你!”
勒芒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那张光滑的脸,僵硬地,一寸一寸地,低了下去。
“看”向了脚边那本破烂不堪的手稿。
儘管被污秽侵染,但扉页上,那歪歪扭扭,却又充满了真诚的字跡,依然顽强地存在著。
——“致我最好的朋友,厄罗姆。”
是他的字。
是他用最珍视的木炭,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而在那行字的旁边。
还有一个用另一种笔跡,画上去的,一个不成形的,甚至有些可笑的……笑脸。
那是厄罗姆的杰作。
这个小胖子,总是抱怨勒芒的诗太悲伤,所以每次都要在旁边画上一个笑脸。
他说,这样,悲伤就会被赶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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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这拙劣的笑脸,像是一道贯穿时空的闪电,瞬间劈开了勒芒记忆中最深、最黑暗的迷雾!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被他用怨恨死死掩盖的画面,如同挣脱了枷锁的恶鬼,发出无声的尖啸,疯狂地涌入了他的脑海!
就是那天!
厄罗姆失踪的那天!
他躲在堆满杂物的角落,等了很久很久,都没有等到他的朋友。
他听到了老厄罗姆的醉骂声。
他闻到了那股比平时浓烈百倍的血腥味。
然后……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父亲与老厄罗姆,正拖著一个不小心衝撞了他的小小的身影,走向了屠宰场最深处的……猪圈。
是厄罗姆!
厄罗姆在挣扎,在哭喊。
但是,他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过一个成年屠夫。
“砰!”
猪圈的铁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紧接著。
里面传来了厄罗姆一声短促而又充满了极度惊恐的……惨叫!
以及……猪群,被血腥味刺激后,发出的,那种疯狂的、骚动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
他看到了。
他听到了。
他什么都知道!
可是……
他没有动。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蜷缩在角落里,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恐惧。
深入骨髓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钉住了他的双脚!
他不敢出去。
他怕。
他怕那个男人,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自己。
他就在那片黑暗的角落里,听著挚友的惨叫声,被猪群的嘶鸣声,一点一点地,彻底淹没。
直到一切,归於死寂。
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