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绝凌轻咳了两声,唤道:“辰霏,让未樱拿药来。”
在外当值的辰霏立刻去将未樱叫起来。
未樱一遍翻箱找药箱,一遍小声嘀咕:“这个狼崽子又犯什么病了?晚膳后我不是刚给他换过药么?怎的又要?莫不是得了健忘症?”
辰霏面无表情道:“慎言。主子行事,自有道理。”
未樱瞪了他一眼:“我说你也是,这药能当饭吗,是药三分毒,一天涂八百遍还了得?主子到底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还能是怎么想的?宋姑娘好不容易提出亲自为主子上药,主子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辰霏感叹,还好主子没有尾巴,不然稍微有点小心思,全都不矜持地泄露在尾巴上了。
“你就找些药效不那么强劲的药来。”他催促道,“快点,别让主子等急了。”
“催催催,天天催命!”
未樱虽然这么说着,到底还是翻出了一些滋养伤口的药膏来:“涂这个吧,和今日上过的药不冲突。”
很快,辰霏将东西都送了过去,宋甜黎接过药箱,重新在顾绝凌身边坐下,挖出一坨药膏,小心地涂抹在他的伤口上。
寂静的夜里,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和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气氛莫名有些凝滞,此时的画面既尴尬,又温馨。
宋甜黎专心致志地处理着他的伤口,忍不住低声问:“你这个位置,是不是很难坐?会不会有很多人想要你的命?”
他的位置有多少人梦寐以求,又有多少人对他恨之入骨。
顾绝凌闻言,眸色微沉。
“是,怎么,怕了?”他声音中有一丝紧绷。
小姑娘未曾经历过风霜,这段时日已经糟了不少罪。嫁给他,只怕日后要经历的事,也不会少。
宋甜黎涂药的手微微一顿,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不怕。我只是觉得,人人都怕你、羡慕你,却不知你一路走来,很是不易。”
她顿了顿,坦言道:“就像我。从前我是觉得你有些……可怕,却没想过你也是个肉体凡胎,也会觉得痛苦疲惫。”
顾绝凌的心猛地一颤。
这些年,从来没有人说过他“不易”。旁人只看到他手握权势的风光,或是畏惧他冷酷的手段,或是嫉妒他平步青云。
只有她,总能直击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看穿他风光背后付出的代价。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从一旁的外袍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小册子。
“这是什么?”宋甜黎有些疑惑。
她擦了擦手,接过那册子,借着烛光翻开了第一页,只看了一眼,便呼吸一滞。
那上面赫然是刑部归档的卷宗,记录的正是她父亲宋云齐贪墨军饷的初步审讯记录,和部分账册!
虽然并非全部内容,可就算是只言片语,也是她难以触及的核心!
“这……这是……”宋甜黎猛地抬头,看向顾绝凌,眼中又惊又怕,“你怎么拿到的?这东西……你拿出来,会不会给你惹麻烦?”
私自调阅案卷,还带出刑部,乃是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