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皇宫的王座室已沦为一片扭曲的炼狱。
黄金王座——那黑暗科技的终极造物——发出永无止境的低沉咆哮,其上方,重伤垂死的帝皇正端坐其上。宫墙之外,荷鲁斯叛军的狂吼与爆弹的轰鸣已迫在眉睫,而帝皇伟大的身影必须前往平定叛乱,与他那已被混沌彻底腐化的儿子进行著一场决定银河命运的决战。人类网道,人类的希望,如今却变成了最致命的陷阱,一个源源不断喷出恶魔的亚空间裂隙。
在这末日景象的中心,站著马卡多,帝皇的摄政,承载了千年重担与无尽阴谋的智者。他立於那吞噬生命的王座前,准备履行他命中注定的、最终的职责。他的身躯依旧完好,古老的灵能光辉仍在他周身炽烈燃烧,然而,他那双看透万古的眼睛里,却闪烁著罕见的犹豫——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王座索取的是何等可怕的代价。
就在此刻,一道亚空间传送门打开,与四神那不详混乱的传送门相比,它更加静謐与稳定。周围的禁军警惕的用动力戟指著它,一个身著深灰色星界军上尉军服,周围犹如有乱码一样闪动的身影,背著手,从里面缓缓走出。“数据与维度之主——阿克西玛斯你为何出现於此”马卡多苍老的面容上皱纹叠起,警惕的发问。
阿克西玛斯,一位永生者。在泰拉统一战爭之前就跟隨在帝皇身边,极其神秘,曾经作为帝皇的信使,甚至在统一战爭时同时出现於多处阵地,使用灵能和废码瘫痪敌人的战爭机器。在星界军还没有出现之前,就总穿著这身制服了。没有人看见过他帽檐下的面孔,所有窥探只能记起那一双冰湖般幽蓝发光的眼睛。有人传言道,他自远古的3k时代起,就已经追隨帝皇了。
“为了唤醒帝皇,马卡多。”一道仿佛由机械合成的声音迴荡在了大殿之中,带有麦克风特有的沙沙声。
马卡多诧异的看向了阿克西玛斯。
“马卡多,吾友,我认识帝皇比你更早,”阿克西玛斯的声音低沉,即使是如同机械產生的,带有电流的失真声音也奇异地混合了古世纪的温和与万年征战淬炼出的铁血,“这不是最好的选择。人类的这片焦土,帝皇未竟的蓝图,更需要你的智慧与谋略来指引。而在我所观测的所有时间线上,这是我的终幕……我已目睹了人类无数次的兴衰轮迴,从古人类辉煌的黄金时代,到如今这被鲜血浸染的帝国,我已经受够了,我早已疲惫不堪。我的本质足以承载这痛苦,而这也是人类唯一的希望。”
马卡多的面容因灵能者的深刻洞察与骤然爆发的情绪而扭曲。“阿克西玛斯!你这愚蠢的、来自远古的幽魂!”他低吼著,声音里交织著愤怒与深切的悲伤,“你以为你的牺牲能换来什么能洗涤人类这註定的黑暗未来吗你的时代早已逝去!活下去!帝皇需要你为那尚未到来的、更黑暗的战爭而存在!”
阿克西玛斯只是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特殊的是,所有人都无法看清他的脸,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笑。那一刻,记忆深处一幅清晰的画面闪耀而过:那是第21世纪的一片湛蓝天空,以及无忧无虑的欢笑。“不,马卡多。我的时代从未离去,它就在我心里,它们的希望是我对抗虚无的锚点。我为之奋战的,是人类;我甘心赴死的,是那份微弱的希望。这是我的使命,我比谁都明白。”阿克西玛斯轻轻地,却不容抗拒地推开他,毅然转身,面向那台无时无刻不在咆哮、渴求著灵魂燃料的庞大机械——黄金王座。
阿克西玛斯的心灵之触延伸出去,触碰到了那具强大而虚弱的躯体,和他那正於遥远虚空与混沌邪神殊死搏斗的、浩瀚如星海的意志。“帝皇啊,我古老的导师,我的……朋友,”阿克西玛斯通过那超越凡俗的连结低语,遗言如同穿越亚空间风暴的微弱信號,“二十八个千年了,我们並肩畅想人类的梦想——一个统一、智慧、摆脱异形与异端毒害的国度。但你的傲慢,你的孤立……也让混沌找到了可乘之隙。我热爱人类,爱他们潜藏的光辉,更怀念古昔那份简单的自由与欢笑。那个世界……蓝色的,有海洋的星球,喧闹的市井,平凡的家人……我本该在那里度过平静的一生,而非沉沦於这永恆的战爭。但为了你,为了人类种族那一丝微光,我选择这毁灭。我选择替换马卡多既定的命运。別让我的牺牲……失去意义。永別了,尼欧斯。”
阿克西玛斯坐上了黄金王座。
剎那间,难以言喻的亚空间能量洪流化作了亿万把灼热的利刃,刺入並撕裂我的灵魂。我脸部那一直瀰漫的力量被层层抽离,周围弥散的乱码帷幕逐渐散去。我的高维本质被点燃,现实结构在我周围如玻璃般破碎。我的物理形態在虚空的烈焰中蜷缩、焚毁,骨骼化为闪烁的星尘,我的意识被拉伸、扭曲,穿过无数条时间线。极致的痛苦吞噬了一切感知,而最终出现的,是一个普通的,穿著21世纪服饰的的黑髮黄种人类。但这个形象之出现了一瞬,便化作灰烬。
而在那无尽的痛苦深渊中,阿克西玛斯竟看见了——地球。並非神圣泰拉,而是他那遥远的、真正的故乡。天空是湛蓝的,海洋是蔚蓝的;人们生活、爱恋、衰老,而非时刻准备净化异端。“我曾是那样一个普通的存在,研究著无关紧要的爱好,而非被困於这永恆的战斗轮迴。哦,地球,我唯一的家乡,我多想回去,仅仅是在一片寧静的田野坐下,远离战爭的重担,远离异形那可憎的咆哮……”但人类集体种族意识的如海啸般的力量將我牢牢钉在此处,此刻,它將我彻底吞噬。“归乡……”他恍惚地想到,这甜蜜的幻觉成了我最后的、唯一的慰藉。
死亡。甜美的死亡。永寂。安寧的永寂。
混沌四神嘲弄的低语在阿克西玛斯崩溃的意识边缘迴荡:“高维者!你的准备徒劳无功!你的一切行动,正是滋养吾等的美饌!”但他那最后绽放的高维本质,发出了最终的抵抗,抗拒著它们污秽的触碰。他的灵魂摺叠,现实结构为之撕裂。星炬的光芒奇蹟般地闪耀了一瞬。帝皇的意志得以回归,四神的阴影被一举击碎。
阿克西玛斯的存在彻底消散在战锤宇宙,灵魂的残片跃出亚空间的狂潮,冲向一个未知的世界。绝对的黑暗降临,却带来了一丝解脱的幻影——或许,在那黑暗之后,是一个再无混沌的世界。
王座室內,马卡多独自佇立,沉默地凝视著那如今已空荡、却依旧咆哮不休的王座,眼中终於闪烁起千年未见的泪光。帝皇的意识彻底甦醒,感知到阿克西玛斯的思维已彻底消失,那伟大的意志在人类集体意识的最深处,留下了一声无人听见的低语:“阿克西玛斯……愿你终归故乡。”
阿克西玛斯的力量终究滋养了帝皇,他虽困於王座之上,但依旧可以和马卡多交谈。
阿克西玛斯,虚空与维度之主,消失於亚空间的裂隙,只留下一个在帝国晦暗传说中流传的名字,以及一个……关於寧静退休的、永未达成的愿望。
至少,希望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