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顾今安被一阵温和的、带有安抚效用的草药薰香唤醒。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充满荒人风格的简陋木屋里身下是铺著兽皮的床榻,壁炉里的火苗噼啪作响,驱散著夜的寒意。
脑中的剧痛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但身体机能正在快速恢復。
门帘被掀开,栗粒元端著一碗冒著热气的药汤走了进来。
“老师。”
见他醒来,把药碗往旁边的木墩上一放,抱臂看著他:“醒了命挺硬,跨维度旅行可不是郊游,没变成傻子算你运气好。”
语气依旧带著惯有的揶揄,但眼神缓和了许多。
“阿吉呢”顾今安撑起身子,声音有些沙哑。
“外面。你那铁皮伙伴不用睡觉,正在帮孩子们修玩具,快成部落新宠了。”栗粒元示意他喝药。
“你昏迷这两天,他可没閒著,把能说的都跟我们说了。”
顾今安接过药碗,浓郁的苦味让他皱了皱眉,但还是仰头喝下。
药液下肚,一股暖流散向四肢百骸,进一步舒缓了残留的不適。
他注意到栗粒元话里的信息能说的都说了。
这意味著阿吉选择性地分享了经歷,可能略去了意识备份等核心秘密。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门帘再次被掀开,进来的是塔罗部落的首领,塔罗。
这位一向以坚毅、甚至有些冷峻著称的荒人领袖,此刻脸上带著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沉重如石的悲伤,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
他的目光与顾今安相遇,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向前走了三步,在距离床榻一米远的地方停下。
然后,在顾今安和栗粒元略带惊讶的注视下,这位骄傲的战士,缓缓地、极其郑重地,单膝跪地,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在自己的左胸心臟位置。
这是荒人部落中,代表最高敬意与誓死效忠的古老礼仪,通常只对拯救了整个部落命运的恩人行使。
“顾今安兄弟,”塔罗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吉……我的孩子,都告诉我了。绿峰的传承,三角工业的阴谋,还有你为他……做的一切。”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我塔罗,代表荒人部落,感谢你带回了我族人的消息,感谢你完成了我们未能完成的使命,更感谢你……让阿吉能以另一种方式,继续存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压抑汹涌的情绪:“我们失去了很多亲人,但因为你,我们找回了一份希望,一份未来抗爭的火种。”
“从今往后,你和阿吉,便是荒人部落最尊贵的兄弟,部落的一切资源,皆为你敞开。”
顾今安愣住了。
他没想到塔罗会行此大礼,更没想到阿吉的讲述能带来如此强烈的反响。
他连忙想起身,却被塔罗用眼神制止。
“你受得起这一礼。”栗粒元在一旁淡淡开口,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这小子平时傲得很,能让他低头的人,这世上可没几个。”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中的分量却不轻。
塔罗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恢復了首领的沉稳:“你好好休息,部落会为你提供最好的恢復环境。关於三角工业和那个门的威胁,等你康復,我们再从长计议。”
他深深看了顾今安一眼,那眼神意味著无限的信任与託付,然后转身离开了木屋。
顾今安靠在床头,消化著这突如其来的郑重致谢。
他看著窗外,月光下,阿吉的机械身影正被一群好奇的荒人孩童围著。
他笨拙地用机械手指捏著一小块金属,似乎在打磨什么小玩意儿,传感器发出的白光柔和地闪烁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