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一愣。
“是为了证明我们能把TWS耳机的音质做到最好吗?有一部分是。”林烨自问自答,“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希望通过‘涟漪’,让更多习惯了‘听个响’的用户,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无线耳机的声音可以如此不同,可以带来如此真实的愉悦和感动。我们是在播撒‘好声音’的种子。”
他拿起B方案的样机:“A方案很好,但它更像一个技术宣言,价格会将绝大多数潜在用户挡在门外,种子撒不出去。C方案价格诱人,但声音失去了华声的灵魂,撒出去的是稗草,不是良种。”
“B方案,”林烨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它在音质上做出了专业发烧友能察觉、但普通用户难以感知的妥协,换来了更好的佩戴、更实用的续航和一个更具亲和力的价格。它保留了华声对声音理解的精华,同时以更友好的姿态,等待用户去发现、去欣赏。这,才是我们现阶段最需要的‘播种机’。”
他最终拍板:“定B方案。目标价格,899元。成本控制再想办法,供应链去谈判,研发看看还有没有节省空间的非核心细节。我们要的,是一款能让用户‘入门即惊喜’,并且愿意持续使用、进而对我们品牌产生好奇和好感的‘桥梁产品’。”
战略方向一旦明确,执行效率便大大提高。“涟漪E1”项目组开始围绕B方案进行最后的细节打磨和量产准备。
家庭生活依然是林烨紧绷神经的舒缓剂。母亲李素珍最近迷上了养花,阳台上多了好几盆茉莉和栀子。傍晚,母子二人常常一起浇水。
“这花开得香,但娇气,水多了烂根,水少了枯叶。”母亲小心地调整着喷壶的水流,“就像你爸以前伺候他那些精密零件,力道轻了重了都不行。”
林烨看着母亲专注的侧脸,忽然问:“妈,如果您同时要照顾好几盆花,有的喜阴,有的喜阳,有的要天天浇水,有的十天半月才浇一次,您怎么办?”
母亲头也没抬:“那还不简单?心里记着它们各自的性子就行。该放阳台的放阳台,该放屋里的放屋里。浇水的日子,写在日历上。事情多不怕,怕的是心里乱,把喜阳的当喜阴的养,那就要出毛病。”
林烨笑了。是啊,“天籁”是那盆需要极致环境、精心调控的稀有兰花;“涟漪”则是那盆需要适当光照、定期浇水的茉莉。心中清楚它们各自的“性子”,给予不同的关注和资源,便能各自繁茂。
并行航道,需要的不仅是两本账,更是两颗清晰区分、又能统筹关照的“心”。
“天籁”项目组引入环境感知算法后,经过数轮迭代,系统稳定性大幅提升。动态路由算法像一位经验丰富的领航员,引导着音频数据流在复杂的场地电磁“地形”中灵活穿梭,避开“拥堵”和“盲区”。最后一次全要素带妆彩排,系统顺利运行了整整两个小时,未出现任何重大故障。梁安在控制室听完,难得地露出了笑容,对林烨说:“现在,它开始像一个‘活的’声音建筑了。”
“涟漪E1”的最终定价历经艰难谈判,最终定格在899元。首批发货三万台,预售通道开启后二十四小时内告罄。市场对华声首次涉足TWS领域表现出了超预期的热情,尽管也有声音质疑其性价比,但首批抢购用户到手后的口碑迅速发酵,“无线音质新标杆”、“终于有能听的TWS了”等评价开始出现。
林烨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中同时握着“天籁”系统最后一个关键节点调试成功的简报,和“涟漪E1”首销告捷的数据报告。
窗外,初夏的上海,阳光炽烈,江轮船鸣悠长。
“天籁”与“涟漪”,艺术极限与大众消费,两条曾看似平行的航道,在激流与风浪中跋涉至此,终于在不同的维度上,各自奏响了属于自己的强音。
而这高低错落、性质迥异的音符,正在他手中,汇聚成一曲复杂而恢弘的——
属于华声的,未来交响。
(第九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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