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买地(1 / 2)

奉天,北方军总司令部外宾接待室。房间布置兼具东方的雅致与北方的硬朗,巨大的落地窗外可见巡逻的卫兵和远处工厂的轮廓。长条桌上摆放着中式茶点和英式红茶,气氛看似随意,却暗流涌动。

英国驻奉天总领事詹姆斯·弗莱彻爵士端起骨瓷茶杯,浅呷一口,目光掠过对面那位年轻的统帅。他深知眼前这位绝非寻常军阀,淞沪的血火和租界的钢铁履带早已证明其手腕。他放下茶杯,决定省去所有无谓的寒暄。

“赵将军,感谢您的盛情款待。” 弗莱彻用流利的汉语开口,声音带着伦敦腔的矜持,目光却直接而锐利,“我猜想,我们都有繁忙的日程。或许,我们可以……开门见山?”

赵振坐在主位,身姿挺拔,军装一丝不苟。他闻言,只是微微抬了下眼皮,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对方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很好。” 赵振的声音平稳,没有任何起伏,直接切入了正题,“领事先生,如今的世道,日不落帝国的全球霸权,看起来已是风雨飘摇。”

弗莱彻眼神一凝,但嘴角仍维持着得体的弧度:“将军阁下,大英帝国历经数百年风霜,眼前的挑战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些许波澜。我们的根基,依旧稳固。”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清楚,伦敦的灯火管制和敦刻尔克的仓皇,早已戳破了这份“稳固”的幻象。

赵振似乎没兴趣争论这个,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弗莱彻脸上:“我要向贵国购买一块土地。”

弗莱彻微微一怔,购买土地?这倒是出乎意料。“不知将军看中了何处?” 他谨慎地问。

“波斯湾沿岸。一片沙地。” 赵振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购买一袋大米。

“波斯湾……沙地?” 弗莱彻的困惑完全写在了脸上,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听力或翻译出了问题。1940年,那片位于阿拉伯半岛东岸的荒凉海岸,在绝大多数欧洲人眼中,除了炙热的阳光、无垠的沙海和少数游牧部落,几乎毫无价值。“将军阁下,请恕我直言,我十分好奇,您为何会对那样一片……贫瘠的沙漠产生兴趣?” 他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觉得这要求荒唐得近乎儿戏。

赵振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丝毫开玩笑的意思,反而平静地反问:“那么,如果我向贵国购买印度,你们卖吗?”

弗莱彻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随即化为一阵尴尬的干笑:“将军阁下,您……很幽默。” 印度是大英帝国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这个比喻荒诞却又尖锐地指出了对方要求的性质。他收起笑容,正色道:“但是,波斯湾沿岸涉及领土主权和复杂的国际条约,并非简单的商业地产交易。我本人,乃至伦敦,都无法对此直接给出答复。”

“行。” 赵振似乎早就料到这个回答,他不再多言,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侧门打开,一名身材高大的卫兵双手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黑色皮质手提箱,步伐稳健地走到弗莱彻身边,将箱子轻轻放在他旁边的地毯上,然后立正、转身、离去,动作干净利落。

弗莱彻的视线被箱子吸引,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职业素养让他保持镇定。他看向赵振,用目光询问。

赵振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弗莱彻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俯身,拨开箱扣,缓缓掀开了箱盖。

刹那间,室内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无声的光弹。并非灯光,而是箱内之物自身焕发出的、厚重而迷人的光芒——那是满满一箱码放整齐、毫无杂色的足金金条。每一根都规格统一,在深色天鹅绒衬底的映衬下,流淌着温润而又夺目的赤金色泽,沉甸甸地压迫着视线,几乎令人窒息。黄金特有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光芒,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弗莱彻爵士倒吸了一口凉气,瞳孔猛然收缩。他见过财富,祖上也有矿产生意,但如此直接、如此巨量、如此纯粹地呈现在眼前的黄金冲击,依然超出了他的心理准备。那迷人的金光似乎带着温度,烫得他手指微微一颤。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冷而坚实的金条表面,那触感真实得令人心悸。

“我的上帝啊……” 一声低低的、近乎叹息的惊呼从他喉间溢出,充满了最原始的惊叹与迷恋。他猛地抬头看向赵振,眼神复杂,震惊、贪婪、权衡飞速闪过。

赵振依旧平静地坐着,仿佛送出的只是一盒茶叶。

弗莱彻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将目光从那些迷人的金条上拔开。他合上箱盖,清脆的锁扣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站起身,因情绪激动和箱子的重量,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迅速站稳。他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这次的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和“热烈”。

“赵将军,”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但语气斩钉截铁,“您的事情,我一定……尽心尽力。” 他特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

他弯下腰,有些费力地提起那只此刻感觉无比“甜蜜”的沉重手提箱,手臂上的肌肉因用力而绷紧,但他脸上却洋溢着满足的光彩。“请您放心,这点‘重量’……” 他掂了掂箱子,意有所指,“我还撑得住。”

他没有再提波斯湾的沙地为何重要,也没有再提伦敦的答复需要流程。那满箱黄金的光芒,已经压倒了一切疑问和障碍。外交官的矜持与帝国官僚的推诿,在纯粹的、硬通货的魔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赵振微微颔首,依旧没有多余的话:“不送。”

弗莱彻提着箱子,步伐虽因负重而不如来时轻盈,背影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很快消失在接待室门口。

房间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淡淡的茶香。赵振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缓缓饮尽,目光再次投向窗外,仿佛刚才那场用黄金开道的简短对话,不过是日常事务中微不足道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