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台涡桨发动机,最大航程一万五千公里。”刘战的手指划过地图,“从波斯湾到罗马,单程约四千二百公里。满载弹药,往返绰绰有余,甚至还有余量绕个弯子。”
他抬头看向负责航空兵的副参谋长:“我要36架鲲鹏,分三个波次,每波12架。挂载常规高爆炸弹——不要燃烧弹,我们不是去烧罗马的。”
副参谋长迅速记录:“轰炸目标?”
刘战的手指落在罗马城郊:“军用机场、铁路枢纽、港口设施——按标准战术手册选次级目标。记住,”他环视所有人,“这不是真正的战略轰炸。这是一次……武力展示。”
李雨涛明白了:“警告性轰炸。”
“对。”刘战点头,“不需要炸得准,不需要降低轰炸高度。一万米以上投弹,扔了就撤,避免与意大利空军纠缠。如果对方战机拦截——”
“鲲鹏的自卫火力足够应对意大利现有任何战斗机。”航空兵参谋立刻回答,“而且我们分析过意大利的防空体系,他们对万米以上高空目标的探测和拦截能力……很有限。”
刘战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遥远的城市:“告诉他们,第一波明天凌晨起飞。天气预报说罗马地区未来三天都是晴天——正好让市民们看得清楚点。”
次日,凌晨四点。
波斯湾北部,三座经过伪装的巨型机场同时亮起跑道灯。地勤人员像蚂蚁般忙碌,36架庞然大物被缓缓拖出机库。
这些被命名为“鲲鹏”的轰炸机确实基于图-95的设计,但进行了多项改进——更流线型的机身,强化过的机翼结构,最重要的是,所有关键部位都加装了附加装甲。每架飞机的翼展超过50米,四台巨大的共轴反转涡桨发动机在启动时发出独特的轰鸣声,不像喷气式飞机那样尖锐,而是一种低沉有力的咆哮,仿佛真的来自某种史前巨鸟。
“检查完毕!”
“油量满载!”
“弹药装载确认!”
飞行大队长是个三十出头的老飞行员,姓陈,在东北航校时飞过双翼机,现在坐在这个可以飞到地球另一端的钢铁巨鸟里,感觉依然有些不真实。
他打开通讯频道:“各机注意,按预定编队起飞。保持无线电静默,高度一万一千米,速度780。记住命令——不纠缠,不低飞,扔了就走。”
“明白!”
“收到!”
跑道上,绿灯亮起。
第一架鲲鹏开始滑跑,涡桨发动机全力运转,带动八叶螺旋桨划出几乎看不见的圆环。巨大的机身逐渐加速,在跑道三分之二处轻盈离地。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三十六架轰炸机在夜色中陆续升空,在预定空域组成三个整齐的编队,然后转向西北方向。在逐渐亮起的天幕中,它们变成一群黑色的剪影,朝着地中海方向飞去。
十一个小时后。
罗马,晴空万里。
墨索里尼正在威尼斯宫主持一个关于非洲殖民地开发的会议。当第一阵隐约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时,他皱了皱眉,以为是附近机场的例行训练。
然后,尖厉的防空警报撕裂了午后的宁静。
“空袭?!”齐亚诺从座位上跳起来。
“不可能!”空军参谋长冲到窗边,“我们的雷达站没有任何报告——”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北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群黑点。它们飞得很高,在湛蓝的天空中留下细细的白色航迹。阳光在金属机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那是……”一名军官举起望远镜,声音在颤抖,“轰炸机!大型轰炸机编队!”
墨索里尼也走到了窗边。他的脸色从困惑变成震惊,最后凝固成一种苍白的不可置信。
天空中,那些轰炸机保持着完美的队形,不慌不忙,仿佛不是在敌国首都上空,而是在进行一场阅兵飞行。它们飞得如此之高,以至于地面上的高射炮火在它们下方炸开一朵朵无用的黑云,远远够不着。
“开火!让战斗机起飞!”墨索里尼终于吼出来。
但已经晚了。
第一波12架鲲鹏到达预定坐标。投弹舱门打开,黑色的炸弹如雨点般落下。不是密集的覆盖式轰炸,而是稀疏的、甚至有些随意的投掷——一些落在市郊的铁路编组站附近,炸毁了几段空置的铁轨;一些落在军用仓库区外围,引发了几处小型火灾;更多的则落在空旷的田野或河滩上,炸起大片的泥土和水花。
几乎没有造成重大伤亡,几乎没有命中核心设施。
但这恰恰是最令人恐惧的部分——这些东方人显然不是不能炸准,而是故意炸不准。他们在用最昂贵的方式传递一个信息:我们可以轻易飞到你们首都上空,可以把炸弹扔在任何一个我们想扔的地方。而你们,无能为力。
第二波轰炸机接踵而至,同样在高空,同样稀疏地投弹。
罗马市民惊慌失措地涌向防空洞,街头一片混乱。墨索里尼站在窗前,看着那些在高空悠然飞过的黑影,拳头攥得指节发白。
“他们……他们真的飞过来了……”齐亚诺喃喃道。
第三波,也是最后一波轰炸机出现在天际线时,其中一架稍微降低了些高度——仍然在八千米以上。它没有投弹,而是抛洒出无数白色的传单。
传单在罗马上空漫天飞舞,像一场诡异的雪。
一张飘到威尼斯宫附近,卫兵捡起,颤抖着递给墨索里尼。上面用意大利语简单写着:
“下次不会扔在田野里了。”
没有落款,只有一个北方军的鹰徽标志。
墨索里尼盯着那张纸,整整一分钟没有动弹。窗外,那些轰炸机已经开始转向,朝着来时的方向飞去,渐渐消失在南方天际。
防空警报还在凄厉地响着,但所有人都知道,警报已经失去了意义。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空军参谋长的嘴唇在颤抖,他想说什么,最终没能发出声音。
墨索里尼缓缓坐回椅子,那张总是充满表演性表情的脸,此刻只剩下一种空洞的苍白。他看了眼墙上巨大的世界地图,又看了眼手中轻飘飘的传单。
“齐亚诺。”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领袖?”
“给波斯湾回电。”墨索里尼闭上眼睛,“就说……意大利王国愿意就近期发生在中东的‘误会’,进行友好协商。”
他顿了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战俘……我们会派人接回。”
窗外,罗马城的混乱还在继续。那些高空投下的炸弹造成的物理破坏微乎其微,但另一种破坏已经完成——某种关于距离、关于安全、关于不可侵犯的幻觉,在这一天下午,被三十六架来自遥远东方的钢铁巨鸟,彻底碾碎了。
远在波斯湾的刘战,在接到侦察机“轰炸机群全部安全返航”的报告时,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开始批阅。
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日常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