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中心内一片死寂,只有仪器发出单调的嗡嗡声。窗外,太平洋的阳光依旧灿烂,却照不进此刻指挥部内厚重的、近乎绝望的阴霾。技术代差的苦涩,被盟友(或伪盟友)算计的愤怒,以及战略层面陷入被动的巨大压力,让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也感到了刺骨的寒意。这场由他们主动发起的“有限”空中打击,最终以一场堪称毁灭性的惨败告终,并且可能预示着,太平洋战场上,美军将面临更加艰难和黑暗的时刻。
如果说太平洋的失利是当头一棒,那么大西洋的局势则更像一场缓慢而无法挣脱的窒息。广袤而气候恶劣的北大西洋航线上,美国赖以维系与欧洲、以及支撑自身战时经济的物资运输命脉,正被来自水下的幽灵无情地绞杀。
德国海军“狼群”战术,在获得了近乎无限的行动自由(英美暂时停火,德国无需担忧本土海域)和更加清晰的战略目标(全力绞杀美国航运)后,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效率与残酷程度。上百艘最新式的xxI型电动潜艇和经过现代化改装的VII型潜艇,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潜伏在主要航线的枢纽海域——纽芬兰外海、冰岛以南、英国西部通道——它们不再仅仅攻击笨重的商船队,而是将猎杀名单扩大到了任何悬挂星条旗的船只,无论是满载坦克的运输舰、运载原油的油轮,还是为船队护航的驱逐舰、护卫舰。
“U-721报告,声呐接触,大型目标,推断为‘自由轮’,航向245,速度12节。护航舰只两艘,老旧型号。请求狼群协调。”
“批准。U-665、U-891,从两侧接近。优先打击商船,护航舰如无威胁则规避,节省鱼雷。”
“明白。进入攻击阵位……”
冰冷的海水中,电动潜艇近乎无声地逼近。传统的声呐在嘈杂的北大西洋背景噪音和电动潜艇低噪声性能面前,效果大打折扣。当美国护航舰队的声呐兵终于捕捉到那细微的、不祥的螺旋桨噪音时,往往为时已晚。
“右舷发现鱼雷轨迹!两枚!规避!全速规避!”
“撞击!一号货舱中弹!”
“油轮起火!无法控制!”
爆炸的火光短暂地照亮漆黑的海面,商船在爆炸中断裂、倾斜,迅速被冰冷的海水吞噬。护航舰只疯狂地投掷深水炸弹,炸起一道道冲天水柱,但狡猾的潜艇早已下潜到安全深度或悄然溜走,只留下海面上漂浮的残骸、油污和挣扎求生的船员。获救率在冰冷的海水和德军潜艇有时刻意攻击救生艇的残忍战术下,低得令人绝望。
美国大西洋舰队并非无所作为,但其主力被一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牢牢钉死:在北大西洋中部,与英国皇家海军的主力舰队进行高强度对峙和摩擦战。
英国人在获得龙国提供的“海东青”喷气式舰载机及相关雷达火控技术后,其航母战斗群的进攻和防御能力发生了质变。尽管英国航母本身多为旧式或改装型号,但搭载的“海东青”凭借其惊人的速度、爬升率和先进的航电,在空战中面对美军的F4F“野猫”或F4U“海盗”时,拥有压倒性的优势。
典型的场景往往是这样:
英国侦察机或远程雷达发现美国特混编队。
英国航母迅速起飞一个中队的“海东青”(通常12-16架)。
“海东青”机群以超低空掠海飞行避开美军雷达侦测,或凭借速度优势高速接敌。
接近目标后,利用速度优势进行高速掠袭,发射火箭弹或进行短暂机炮扫射,重点攻击美军航母的甲板、舰岛或护航舰只的雷达、防空炮位。
得手后毫不恋战,立刻以最大加力爬升脱离,凭借远超活塞式战斗机的速度扬长而去。
美军的防空巡逻机(活塞式)往往追之不及,舰载防空炮火也因其高速和灵活而难以有效命中。等美军航母紧急起飞战斗机试图拦截时,“海东青”早已消失在雷达边缘或云层之中。
“报告!‘约克城’号飞行甲板轻微受损,两架待命飞机被毁!”
“敌机速度太快!根本无法有效跟踪锁定!”
“他们就像一群该死的黄蜂!蜇一下就跑!”
“我们的战斗机根本追不上!追上了也留不住!”
这种“打了就跑”的战术让美国大西洋舰队疲于奔命,士气受挫。他们被迫将大量精力用于保护自己的航母和主力舰,难以抽调足够的力量为运输船队提供强有力的远程护航,进一步加剧了水下“狼群”的肆虐。
大西洋的天空与海洋之间,美军陷入了一种尴尬而痛苦的境地:天上,追不上、打不过英国人的喷气式舰载机;水下,防不住、抓不着德国人的幽灵潜艇。运输船队的损失率节节攀升,从英国运回的稀有金属、从美洲运往欧洲前线的物资、以及维持美国东海岸工业运转的石油,都面临着严重的断流风险。
大西洋舰队司令部里,气氛比太平洋那边好不了多少。参谋长对着巨大的航线损失图标,声音干涩:“过去两周,我们已经损失了超过四十万吨的商船吨位,还有三艘驱逐舰、一艘护航航母被击沉或重创。德国潜艇的活动范围和攻击强度有增无减。而英国佬的航母……就像讨厌的苍蝇,时刻骚扰我们的主力,让我们无法全力组织反潜扫荡。”
舰队司令盯着海图,上面代表己方舰队的蓝色图标被代表威胁的红色区域和潜艇活动阴影包围,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蛛网中的飞蛾。两洋作战的压力此刻清晰无比:太平洋,面对的是龙国令人绝望的技术代差和战略主动;大西洋,面对的是德国水下狼群的致命绞杀和英国海上力量凭借新技术进行的恶心骚扰。美国,这个拥有两洋屏障的巨人,此刻在两大洋上,都感受到了来自东西两个方向的、冰冷而真实的窒息感。战争的天平,正在以一种华盛顿未曾预料到的方式,缓缓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