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这位以作风强硬、霸道彪悍着称的龙国军方二号人物,背靠着椅背,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了两下。他抬起眼,没有直接回答凯特尔的问题,反而抛出一个更根本的质疑,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两个主要战场,相隔万里,海洋气候、敌情态势、作战样式天差地别。太平洋是大洋舰队对决、远程航空兵突击、岛屿争夺;大西洋是破交与反破交、潜艇绞杀战、区域性海空封锁。设立一个联合司令部?它管得过来吗?是能同时协调珊瑚海的航母调动,还是能实时指挥比斯开湾的潜艇伏击?”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凯特尔“统一指挥”的热情上。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大西洋那边是你们德国(和勉强算上的英国、意大利)的主场,你们自己跟英国人的烂账自己算清,我们龙国没兴趣、也没必要把手伸那么远,去掺和你们欧洲的恩怨。我们聚焦太平洋。
凯特尔脸色微微一僵,但迅速调整,试探着问:“陈将军的意思是……分别组建太平洋和大西洋两个联合指挥司令部?” 他试图将龙国拉入欧洲事务的意图落空了。
“对。” 陈峰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干脆利落,毫无转圜余地。
这个“对”字,让英国代表团眼中的不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喷出来。这意味着他们将被归入以德国为主导的“大西洋司令部”,地位可想而知。韦维尔上将的脸色更加难看。
凯特尔皱了皱眉,追问道:“可是,陈将军,两个独立的司令部,如何确保战略协同?如何避免资源调配冲突?如何形成对美国的整体压力?这恐怕难以达成真正的‘联合’。”
陈峰似乎被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烦躁了。他本来就不太情愿来参加这种注定扯皮的会议,对所谓“联合指挥”更是嗤之以鼻。他身体微微前倾,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容,目光锐利地扫过凯特尔,又瞥了一眼憋着气的英国人:
“呵呵,”他轻笑出声,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讥诮,“凯特尔元帅,在座的各位,都是带兵打仗的人。我问一句实在话:你们谁,真正放心把自己国家的士兵,完全交给外国将领去指挥? 我们四方,军队的训练体系、武器装备、战术思想、甚至语言文化,天差地别。除了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兵,谁能指挥得动?谁又敢放心交出去?”
这话如同惊雷,在会议室炸响,却又说出了每个人心底最真实、却谁也不愿挑明的想法。场面一时寂静。德国将领们面色凝重,英国将领们眼神复杂,意大利的卡瓦莱罗元帅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
是啊,联合指挥?说得轻巧。让曼施坦因去指挥龙国的装甲集群?还是让陈峰去调动德国潜艇?让英国海军去配合意大利登陆作战?想想都是灾难。所谓的联合司令部,最多也就是个情报交换和战略协商的论坛,想真正融合指挥权?做梦。
韦维尔上将深吸一口气,压下被轻视的怒火,看向陈峰,问出了关键:“那么,龙国的具体建议是什么?”
这时,一直安静观察的白长官适时开口,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我国建议,明确划分主要战区和战略方向,各自负责,协同作战。 例如,太平洋战区,特别是西太平洋至中太平洋,以我国力量为主,负责对美太平洋舰队、前沿基地及本土西部的战略压制。大西洋及欧洲战区,则以德、英、意三国力量为主,负责对美大西洋航运、潜在登陆行动的阻击,并维持对美东方盟友(指南美等地)的压力。各自在其负责的战区内,拥有最高军事指挥自主权,同时建立高效的情报共享、后勤互助及危机联动机制。打赢了,是本事;打输了,也怨不得旁人,各自承担后果,总结经验。”
白长官的话,等于将“划分势力范围”摆上了台面。各打各的,靠协同而非统一指挥来形成合力。这虽然不如“联合司令部”听起来那么一体化,却现实得多,也避免了无数指挥权、人事任命的扯皮。
在场的各国将领心中其实都门儿清:要不是柏林那位元首非要搞这个形式大于内容的会议,他们很可能连面都不会见,最多通过加密电报协商。所谓的联盟,在涉及核心军事指挥权时,依然是一盘基于各自利益、彼此戒备的棋局。
凯特尔沉默了,他知道陈峰和白长官提出的方案,虽然冷酷,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径。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英国人和没什么存在感的意大利人,心中暗叹一口气。会议接下来的时间,恐怕就是要在这“划分战区”的框架下,进行更加具体、也必然更加艰难的讨价还价了。而龙国,凭借其无可争议的太平洋实力和冷静务实的姿态,已然在这次没有硝烟的初次交锋中,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
柏林,帝国总理府,元首办公室。
厚重的橡木门刚在里宾特洛甫身后关上,门内就传来一声压抑着狂怒的低吼,紧接着是文件被狠狠摔在桌面上的闷响。
“Verdat noch al!(真是见鬼!)” 小胡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急促地踱步,脸颊因愤怒而涨红,那撮标志性的小胡子随着他嘴唇的颤抖而抖动,“龙国人!一点面子都不给!连个形式上的、走过场的联合司令部都不肯要?!哪怕只是挂个牌子,让凯特尔当个名义上的总司令,让曼施坦因的名字出现在联合命令上,这也是一种姿态!一种象征!”
他猛地停在墙上的世界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太平洋区域,仿佛能戳穿那层纸张:“他们倒好,‘划分战区’!说得真轻巧!‘各自负责’!这成了什么?这成了我们四个国家各自开张的杂货铺!而不是一个统一的战争机器!我的计划全落空了!”
他原本的算盘打得精明:利用德国目前在欧洲大陆无可争议的(至少在他自己看来)军事优势和地缘中心位置,通过主导组建“联合司令部”,将军事协调权、至少是象征意义上的最高指挥权抓在手里。这样不仅能提升德国在联盟中的政治地位,还能在资源分配、战略方向上施加更大影响,甚至……在未来可能的战后格局中占据更有利的位置。一个以德国将领(哪怕只是名义上)为首的司令部,其政治意义远超军事意义。
可现在呢?龙国的陈峰和白长官,用最现实、最冷酷的军人逻辑,把他的政治谋划撕得粉碎。什么联合司令部?谁放心把兵交给别人?一句话就把所有虚头巴脑的东西全否了。结果就是:太平洋你龙国自己玩,大西洋我们(德、英、意)自己搞。德国别说主导全球联盟,连在欧洲战区内部,还得跟那个该死的英国死胖子“协同”!
“这不成了各打各的吗?!” 小胡子越想越气,转身对着一直垂手站在一旁、不敢吭声的里宾特洛甫和闻讯悄悄进来的宣传部长戈培尔低吼道,“那还要这个联盟干什么?!就为了买卖铁矿和石油的时候打个折吗?!我们失去了主导权!失去了塑造联盟形态的机会!”
戈培尔阴柔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安抚和挑唆:“我的元首,龙国人一贯如此,实用主义到了冷酷的地步。他们只相信手中的枪和脚下的土地。什么象征、什么姿态,在他们看来可能都是软弱和虚伪的表现。他们现在实力最强,自然要按照最符合他们利益的方式行事。” 他顿了顿,“不过,这也未必完全是坏事。至少,他们明确了太平洋是自己的责任区,不会把手伸到欧洲来。而我们,在大西洋和欧洲,只要迅速取得决定性的成果,声望和主导权,自然还是会回到我们手中。”
小胡子喘着粗气,戈培尔的话稍微平息了一点他的怒火,但挫败感依旧强烈。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柏林夏日略显沉闷的天空,喃喃道:“他们甚至不愿意走个过场……哪怕只是表面上尊重一下我作为联盟发起者的地位……这些东方人,根本不懂什么是领袖的魅力,什么是政治的仪式感!”
里宾特洛甫小心翼翼地开口:“元首,那……会议最终达成的‘战区划分与协同作战备忘录’,我们还签吗?”
“签!为什么不签?!” 小胡子猛地回头,眼神凶狠,“难道要让我们看起来像是破坏了联盟团结的一方吗?签!但是,告诉凯特尔和约德尔(国防军统帅部参谋长),在我们负责的战区内,必须取得压倒性的、迅速的胜利!要用战果来告诉所有人,谁才是欧洲乃至大西洋战场真正的主导者!至于龙国……” 他冷哼一声,“他们喜欢独自对付美国太平洋舰队?好啊,但愿他们的‘鲲鹏’轰炸机和喷气式舰载机,真能像他们表现的那么无敌。等到他们也需要帮助的时候……哼。”
他心中那幅以柏林为中心、辐射全球的联盟指挥蓝图,被龙国务实到近乎无情的“分片包干”方案取代。虽然气恼,但冷静下来也不得不承认,这或许是现阶段唯一能让联盟运转下去、又不至于内部扯皮崩溃的方式。只是,那种无法掌控全局、尤其是无法在名义上凌驾于盟友(特别是英国)之上的感觉,让他如鲠在喉。这场柏林会议,他本想成为联盟的“总设计师”,结果却只拿到了一份“分工合同”,还是别人定的条款。
“给东京那边发密电,” 小胡子最后吩咐道,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催促他们,加快利用美国援助恢复军力的速度,哪怕只是装样子。给龙国的太平洋方向,多找点‘麻烦’。他们想独享太平洋战区?那就让他们忙得没空东张西望。” 既然面子没挣到,那就想办法给不给自己面子的家伙添点堵,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柏林夏日的午后,帝国总理府内,野心受挫的恼怒与新一轮的算计同时滋生。联盟的齿轮在现实的碰撞下,发出粗糙但继续前行的轧轧声,只是这声音里,已夹杂了更多各自为谋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