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是什么他要是一开始就这么做,我们至於这么狼狈吗”內部通讯频道里,搭档的声音带著一丝谨慎,又夹杂著难以掩饰的兴奋。
冰球摇了摇头,对搭档说道:“你有胆子就去问他。”
“还是算了吧。”
索洛艰难地站起身,摇摇晃晃地朝著追猎號废墟的方向走去。
冰球紧隨其后。
战场上的战斗已然平息,只有远处还传来零星的爆炸声。
乌云重新遮蔽天空,细密的毛毛雨开始落下。
索洛凭藉原力的指引,准確无误地穿过废墟,很快就找到了阿索卡的身影。
她仰面躺在泥泞中,光剑掉落在一旁,一段带锯齿的金属碎片从她的腹部刺穿而出,伤口处渗出的鲜血在雨中晕开一小片暗红。
雨水顺著她苍白的脸庞滑落,仿佛女孩在无声哭泣,而她早已失去意识,嘴唇呈现出不自然的青紫色。
索洛在她身边跪下,缓缓摘下头盔。
他的脸上布满鲜血与汗水的混合物,左眼因毛细血管破裂而布满血丝,显得格外狰狞。
“她还活著。”索洛用沙哑到几乎不成调的声音说道,伸手在阿索卡上方轻轻拂过,用原力探查她的生命体徵,“立刻送她去接受治疗。”
“我马上呼叫我们的医疗载具,上面配备了移动手术室和全套急救设备。”冰球点头回应,立刻抬手按住头盔通讯器。
索洛小心翼翼地將阿索卡抱了起来,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复製人能感觉到,將军正用原力小心翼翼地包裹著阿索卡的身体,避免牵动她的伤口。
“我去接应医疗载具,你负责清理基地残余敌人,联繫布莱姆,重新建立防御圈,之后通知所有军官开会集合。”索洛吩咐道。
“是,將军。”
“还有,”索洛停顿了片刻,语气变得冰冷刺骨,毫无一丝感情,“不留俘虏。”
“遵命,长官。”十七號郑重敬礼。
直到索洛抱著阿索卡走远,他才低声补充了一句:“早该这么做了。”
索洛缓慢而小心地向前挪动脚步,用原力將阿索卡平稳托在双臂之间,始终保持著不会牵动她伤口的姿势。
视野边缘不断闪过激战后的惨烈景象,被爆炸撕碎的载具残骸杂乱散落,既有共和国的,也有分离主义者的。
各处升腾的浓黑烟柱被狂风反覆撕扯,时而散开,时而又沉沉压向地面。
越来越密集的雨线狠狠抽打在他的脸上,混著汗水与尘土,在盔甲上留下一道道污浊的痕跡。
贾比姆的泥泞土地上,铺满了战斗机器人的破碎零件,其间夹杂著身穿蓝褐色制服的民族主义者尸体,以及身著绿红色相间盔甲的复製人阵亡士兵。
儘管敌人损失惨重,但己方的伤亡同样触目惊心,即便只是粗略一瞥,也能感受到这场战役的残酷。
“操,操,操!照这个速度,我们撑不了多久,他们倒好————”索洛含糊地咒骂著,甚至不清楚自己具体在指责谁。
他的思绪混乱不堪,此刻除了怀中的阿索卡,再也无法聚焦於其他事情。
刚才那番爆发式的原力衝击,让他消耗过度,精力几近枯竭。
而不久前那段诡异的精神体验,更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理智。
“再这样下去,恐怕离脑子里出现幻听也不远了。”
前方,重型装甲车的巨大车体缓缓剎停,旁边还有几辆s—130坦克同步停下,炮塔警惕地转动著,扫描著周围的环境。
装甲车侧面,第三和第四个车轮之间的进出坡道缓缓放下。
索洛小心翼翼地托著托格鲁塔女孩,稳步走了进去。
“急需医生!”他低沉的嗓音在车厢內迴荡。
上层甲板上,一个白色的医疗机器人已经匆忙赶来。
这个四眼机器人依靠反重力装置悬浮在空中,机械臂迅速伸出,在阿索卡的伤口上方展开精密扫描。
“伤者腹腔贯穿伤,需要立即手术,目前生命体徵稳定,但需进一步诊断,请跟我来。”i—6型號医疗机器人发出的女性电子音,通过扬声器传递出来,带著一丝颤动的关切,让人在绝望中看到一丝希望。
这些医疗机器人確实极为出色,並非因其构造或声音,而是创造者成功赋予了它们对职责的极端忠诚和对病人的深切关怀。
它们小巧灵活,被广泛配备在at/i攻击艇、at—te步行机等多种载具上,在战场上拯救了无数复製人的生命。
很快,索洛將阿索卡轻轻放在手术台上。
另一个i—6医疗机器人立刻上前,继续对伤口进行全方位扫描,而担任外科医生的2—
1b医疗机器人则迅速准备著手术所需的雷射手术刀、生物凝胶等工具。
看样子它们刚完成一台紧急手术,第三个i—6系列机器人正在隔壁的病床区忙碌,那里躺著几名重伤的复製人战士。
“將军,请您离开手术室,手术结束后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您。另外,您的身体也需要接受检查,刚才的原力爆发对您的生理造成了不小的负荷。”一个i—6医疗机器人飞到索洛身边,悬浮著说道。
“我的事稍后再说。”索洛回过神,朝机器人摆了摆手,目光仍停留在阿索卡苍白的脸上。
走出医疗舱,索洛径直前往临时指挥部。
刚进门,就看到米罗正在给自己包扎头部伤口。
“你受伤了,中尉”
“小伤而已,刚才两辆敌人的火箭发射器同时击中载具左舷,我没站稳,额头撞到了控制台,划了道口子,我们自己能处理,都受过专业的急救培训。”米罗轻描淡写地说道。
“现在战况如何”
“长官,根据截获的敌人通讯,再结合观察屏幕上的战场態势来看,”米罗意味深长地朝身后的观察屏幕点了点头,“我们刚才差点被彻底碾碎,但在某个关键时刻,敌方的有机士兵突然陷入混乱,有些人扔掉武器,甚至转身向后逃窜。我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这个时机至关重要。混乱虽然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却足够我们肃清残余的战斗机器人,然后击退倖存的民族主义者。”
这时,一位刚刚帮米罗包扎好伤口的中尉,略带摇晃地走到战术桌前,而米罗则匆匆赶回他的通讯岗位。
指挥部里开始陆续出现新的身影,第一个进来的是总指挥官布莱姆。
“將军,请允许我借用您的指挥车作为临时指挥部,地面原指挥部已经被炸成废墟了。
索洛默默点头应允。
布莱姆身后跟著的是各军团指挥官,h、齐洛和特恩。
“伊诺克呢”索洛注意到缺少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布莱姆沉重地摇了摇头:“从南部平原进攻的敌人数量太多,以至於————总之,损失极为惨重,高级指挥官伊诺克带领所有预备队,包括指挥部的参谋人员,全部投入战斗。
虽然成功阻挡了战斗机器人的攻势,但他在激战中阵亡了。”
“妈的!”索洛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支架上。
“他是一位优秀的士兵,更是一位杰出的指挥官。”这句话虽然老套,但在此时此刻,再也找不到更合適的话语来表达悲痛。
与此同时,战术桌旁又多了四个身影。
一位肩膀佩戴医疗部队徽章、浑身沾满泥污和血渍的复製人中尉,一位肩上挎著爆能枪、工装服破损不堪的工程兵上尉,还有两位军官。
“好了,战士们,说说你们的看法。”索洛开口打破了沉默。
布莱姆率先开口说道,“將军,我们这次能守住基地,已经是个奇蹟————”
索洛打断他的话,“没有奇蹟,布莱姆,只是因为你们都是比敌人更优秀的士兵。”
“谢谢长官的肯定,但即便如此,下一次敌人的进攻我们肯定无法抵挡,防线已经彻底崩溃,有些区域甚至连建立环形防御的条件都没有,基地內的大部分重型载具都已彻底报废,用捷格纳特装甲车进行防御並非长久之计。另外,如果敌人再次使用特殊火箭驱散云层,我们將彻底暴露在他们的空中火力之下,处境会更加艰难。上尉,我们的装备损耗情况如何”
说著,布莱姆转向工程兵上尉。
上尉有些无奈地说道,“几乎所有的重型步行机都已损失殆尽,仅剩的几辆at—te战斗力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at—xt和at—rt轻型步行机的情况稍好,但也损失了百分之二十。
那些没有完全报废的载具理论上可以修復,但在当前缺乏零件和维修场地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实现。
说实话,就算有足够的时间,也不如直接製造新的来得实在。”
“看你这一身战斗装束,刚才打得很激烈吧”索洛朝上尉身上的盔甲和卡宾枪点了点头。
通常来说,技术兵都属於非战斗人员,最多只有军官配备一把自卫用的爆能手枪,而眼前这位上尉的装备却堪比前线士兵。
高级指挥官齐洛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接口道:“我们不得不动用所有预备队,包括工程维修营,说实话,他们的表现出人意料地出色。甚至不需要我们给他们配发武器,他们自己就藏了不少傢伙。”
“现在我明白为什么不给他们配发武器了。”索洛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惊讶,看著这反应又解释道,“怎么难道你们没发现吗他们一个个都是天生的战士,把武器交给他们,简直比让复製人上战场还要危险!”
复製人们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儘管这个笑话並不好笑,但在沉重的气氛中,这短暂的轻鬆显得尤为珍贵。
“完全正確,长官!”上尉一本正经地敬了个礼,语气中带著几分得意,“我们確实有两下子。”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索洛的语气重新变得严肃,“现在我们该討论正事了,下一步该怎么办”
布莱姆说道,“我认为必须放弃基地,如今医疗船和部分仓库都已经损失————”
索洛皱起眉头,“我们还丟了仓库”
布莱姆匯报导,“敌人的破坏分子成功潜入了部分仓库,里面的物资要么被摧毁,要么被抢走。总之,大部分防御工事已经被毁,现役人员————请稍等,我统计一下————好了,算上所有能战斗的人员,包括伤员中还能拿起武器的,总共不到两万六千名复製人,其中大约两千人受伤,战斗力受到影响。”
“这场绞肉战,我们足足损失了七千人。”索洛的声音充满了压抑的怒火。
“我担心敌人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特恩忧心忡忡地说道。
“將军,这一点或许可以变通。”李诺列加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敌人已经习惯了我们固守基地的作战方式,他们肯定会预料到我们会试图突围,並提前做好准备,但如果我们集中所有力量,在单一战线地段发起突围,比如穿过这片平原,或许有机会成功。我们毕竟不打算再回到这个基地了,所以最好的方案是將重型装甲载具装满物资,优先装载弹药、燃料和药品,然后迅速撤离。”
“中尉,恐怕所有复製人都无法全部塞进剩下的载具里,我们来看看具体数据。”索洛將匯总的装备信息调到屏幕上,“五十辆a6重型运输车,即使每辆车装载一百吨货物,也会减少至少一百名乘员的名额。
至於物资,我们现在也没剩下多少了。
总的来说,这些a6最多能运走一万一千名复製人。
另外,我们还有九十七辆a5运输车,標准情况下每辆可搭载五十名复製人,最多只能额外装载一吨货物,这样又能运走五千名复製人。
再加上剩余的步行机、飞行摩托、反重力坦克等装备,要么只能容纳机组人员,要么根本无法搭载步兵。
算下来,我们最多能运走一万六千名复製人,还剩下將近一万名复製人无法撤离。
我们不能拋弃任何一个兄弟,所以这个方案行不通。”
齐洛这时开口说道,“长官,我认为我们不必拋弃任何人。
“说说你的想法。”
“如果你们带领主力部队突围,敌人很快就会意识到我们放弃了基地,必然会全力追击。但是,如果————”
“我不喜欢你这个如果。”索洛打断他。
“必须有人留下来掩护主力撤退。”齐洛平静地继续说道,“这是唯一的办法,长官。我愿意带领我旅的剩余人员,再加上伊诺克部队的残部,留下来执行掩护任务。我们不需要太多弹药,足够支撑两个小时战斗就行,剩下的弹药你们全部带走,你们带领主力趁机撤离,我们会把敌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
旁边的302机器人摇了摇头:“这並非最优解,留下来的部队生还概率几乎为零。”
“你很清楚,一旦敌人发动总攻,留下来的人根本不可能倖存。”索洛也不赞同这个计划。
“无论如何,我们会拉上更多分离主义杂碎垫背,可惜我们没有钡拉德炸药,不然就能给他们送一份盛大的临別大礼了。”齐洛的语气中带著一丝遗憾。
“咳————”工程兵上尉突然咳嗽了一声,“那个,我想我或许能帮上忙。”
“你有什么办法”
“我们可以製造炸弹————確切地说,是製造大量威力巨大的炸弹。”
在上尉的注视下,他明显地缩了缩脖子,似乎有些底气不足。
“这有什么用”布莱姆疑惑地问道。
“您知道吗在信標號”还没完全陷入泥泞之前,我们从上面拆了不少关键部件,其中有几个辅助反应堆、涡轮雷射炮的能源包,还有舰载质子鱼雷的战斗部件。另外,基地里的主反应堆虽然受损,但核心部分仍可利用,还有av—7火炮的弹药以及一些储备炸药,如果把这些东西全部连接成一个引爆网络,同时触发————里基,”工程师转向身旁的宇航技工机器人,“计算一下爆炸的杀伤半径。”
“里基”布莱姆扬起眉毛,有些不解。
工程师摊了摊手,解释道:“就是r2—q6,我给它起的暱称,里—基。”
“我喜欢你的思路,你们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准备好起爆装置”沙伊巴问道。
“一个半小时,足够了。”
“我们装载物资和人员需要多长时间”布莱姆转向李诺列加。
“两个小时,不会超过。”
宇航技工机器人发出一阵哗嗶声,隨后在屏幕上投射出一张详细的爆炸范围示意图。
“好了,”工程师仔细查看了一下示意图,“如果按这个方案布置,爆炸產生的等离子云肯定能覆盖整个基地区域。如果在周边再布置一些蒂巴纳气体炸药,配合质子鱼雷战斗部件,杀伤半径能扩大到近十公里。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安装。”
“將军,”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索洛,“请您做决定。”
索洛转身面对墙壁,缓缓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米罗,轨道上有共和国援军的消息吗”
“完全没有,长官。我们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共和国的信號,轨道上目前只有独立星系邦联的舰船在巡逻。”
“做决定————说得轻巧,可这根本不是什么选择。不过,事到如今,我们也没有其他路可走了。”索洛很清楚,想要救下所有人是不可能的。
这是战爭,不是郊游。
即便不需要藉助战斗冥想,他也明白这个残酷的现实。
作为指挥官,他早已习惯了派遣士兵奔赴战场,但这与亲手决定谁生谁死,是牺牲少数人拯救多数人,还是让所有人一起葬身於此,完全是两码事。
让几千名有思想、有情感的生命去送死————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面临这样的抉择。
而复製人们对此却异常平静,索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们的情绪,没有恐惧,只有坚定的决心和强烈的责任感。
他的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让在场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布莱姆指挥官,立即组织人员准备撤离,优先装载伤员和物资。”
“遵命,长官!”复製人们齐声敬礼。
“齐洛,有没有合適的人选可以替代你指挥留守部队我们已经失去了伊诺克,我不希望再失去一位高级指挥官。”
“有合適的人选,但我寧愿和我的兄弟们並肩作战,直到最后一刻。”
“所以,你是想让我带领主力逃跑”索洛的语气中带著一丝复杂。
“请允许我直说,长官。没有您的指挥,主力部队就算成功突围,也很难在敌后长期生存。而这样安排,至少能让大部分兄弟有机会活下来。您以前曾多次带领我们走出绝境,这次也一定可以。我相信您会竭尽全力,带著他们活下去。”复製人郑重地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了指挥部。
索洛默默地转过身,目光落在战术桌上投影出的贾比姆地图上。
“李诺列加,过来,我们一起擬定撤退路线。”
“好的,將军,我认为可以选择这条路线,穿过这片峡谷————”
斯特拉图斯看著全息投影中堂妹科迪莉亚的身影,影像因信號干扰而不时闪烁。
“情况怎么样,科迪莉亚”
“本来可以更好,战斗机器人没能彻底摧毁共和国的防线,不过现在他们所有部队都龟缩在防御圈內,已成瓮中之鱉。我们正在集结兵力,准备发动总攻。独立星系邦联的援军来得正是时候,现在我们这里已经有將近一百万战斗机器人,虽然比预期的要少一些。”
“我已经下令將部分后续部队直接空投到星球的其他区域,通过地表调动实在太耗时了。”斯特拉图斯说道。
“那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我想我已经摸清了那个小上尉的踪跡,不出意外,我们很快就能逮住那个煽动叛乱的傢伙。”
“太好了,那个吉尔芒確实让我们头疼不已。只要他一死,那些忠诚派就会失去首领,彻底瓦解。”
然人生无常,如海潮起伏。
今日欢欣,明日悲苦,命运之线,时时断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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