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浩心有所感,神色也郑重起来:“前辈请讲。”
胡衍直视著洪浩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想请你离开青丘。並且,以后……莫要再与小炤相见。”
洪浩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但他並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听著。
胡衍没有移开目光,继续诚恳道:“我不知你合炼这柄逆天之剑,究竟所图何事。讲真,我也不想知道。”
“但能让陆压那等人物为你布局,牵扯到上古秘辛,甚至引动天庭追杀……其间凶险,可想而知。”
“我失去了阿商,不能再失去小炤了。”他的声音颤抖,隱隱竟有哀求之意。
“她是我和阿商唯一的骨血。我亏欠她们母女太多,太多……如今阿商已逝,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护住我们的女儿,让她余生平安喜乐,再不受风雨侵袭。”
“青丘虽非与世无爭的桃源,但我相信在我庇护之下,总能给她一份安寧。”胡衍的语气愈发坚定,“而你所行之路,註定布满荆棘,步步杀机……小炤若跟著你,实在是教我提心弔胆,胆战心惊。”
他望著洪浩尚未恢復血色的麵皮,感嘆道:“小友,我並非质疑你的能力或心意。恰恰相反,小友修为高深,重情重义,实乃我生平仅见,嘆为观止。可正因如此,我却愈加害怕。”
“就当是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一点自私的请求。”胡衍对著洪浩,微微欠身,“请你……放手吧。让她留在青丘,让我来照顾她。你对她所有的好,所有的恩情,我胡衍,乃至整个青丘,都会记下。只求你……莫要再將危险带给她。”
胡衍讲完,便巴巴望著洪浩,全无青丘之主的沉稳霸气。他自然是知晓,自己虽与小炤是血脉至亲,但若论情感浓淡亲疏,自己在女儿心中与一个陌生外人並无不同。
若教小炤自行选择,那决计没有半点希望。
洪浩听著胡衍这番肺腑之言,心中五味杂陈。
他也是为人父之人,自然理解胡衍的担忧,那是一个父亲对孩儿最深沉的爱护。
他自己又何尝不希望能给小炤一个安稳的环境。一路行来,多少次险死还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前路的凶险莫测……其他不讲,小炤灵池都重造了两回。自己真能打包票,保她一辈子都平安无虞么。
再讲,青丘是天下狐族的故乡,这里全是和她一般的同族,於情於理,这一片土地都是最適合她生活的地方。
只是这些年一路走来,看著小炤从小狐狸模样到精神小妹,再到眼下绝美端庄女子,其间的同生共死,死去活来,早就比寻常亲兄妹更亲一层。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涌上洪浩的心头,夹杂著浓浓的不舍与一丝释然。
他低头沉默一阵,最终抬起头,迎上胡衍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却异常清晰:“好。我答应前辈。”
胡衍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惊喜与感激,紧绷的肩膀也鬆弛下来。
洪浩继续道:“前辈爱女之心,晚辈感同身受。小炤为我……吃了不少苦头,我也希望她能平静安寧的生活。晚辈前路未卜,確实不应让她再隨我冒险。”
他顿了顿,压下心中的不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待我伤势稍復,便自行离开青丘。至於小炤那里……”
他苦笑一下,“前辈最好莫要对她实话实说,权当什么也不知晓,就让她继续……继续打探均墟之地好了。”
五指山的惊天变化,只有他和胡衍二人亲歷,他二人不讲,便是九九谢籍他们瞧见过五指山的,也不知其中惊奇,更不知合剑已成。
“我现在已缓和许多,无须前辈再扶持,不如就此別过。”洪浩感到心口一阵刺痛。但他知道,这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
胡衍望著洪浩,眼中满是复杂难言的敬意与感激。他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看似平静的应允之下,藏著何等沉重的不舍与决绝。
当下不再多言,只是对著洪浩,再次郑重深深作了一揖。这一揖,是一位父亲,对成全他守护女儿心愿之人的由衷感谢。
“小友……保重。”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简单的几个字,声音沙哑却蕴含著真挚的祝福。
胡衍不再犹豫,他小心捧起放著阿商骨殖的罈子,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洪浩,像是要將他的模样刻入心中。
隨即,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青丘核心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云雾繚绕的山峦之间。
山巔之上,转眼间只剩下洪浩煢煢孑立。
一阵虚弱感袭来,他踉蹌一步,才勉强站稳。方才合剑消耗巨大,又经歷连番情绪衝击,此刻鬆懈下来,疲惫与伤痛如同牛羊反芻再度袭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敛心神。现在不是沉溺於伤感的时候,必须儘快恢復力量。
当即环顾四周,找了处背风的山坳,盘膝坐下。將断界剑横於膝前,剑身古朴无华,全无气息外溢,好像只是一柄凡铁,但洪浩能感受到其內蕴的磅礴力量与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繫。
时间在寂静的调息中悄然流逝。日落月升,星辉洒满山峦。
如此不知过了多久,洪浩缓缓睁开双眼。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往日的沉静与锐利,气息也平稳了许多。虽未完全恢復,但已有了行动之力。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目光再次投向青丘核心的方向,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轻嘆。
“该走了。”他低声自语。
就在他转身欲行之际——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带著急促意味的震颤,从他腰间传来。
洪浩脚步一顿,诧异地低头看去。那个原本已黯淡无光,系在腰间的黄皮葫芦,此刻竟在微微震动。
“这是……”洪浩心中一惊,连忙解下葫芦托在掌心。
葫芦的震动越来越明显,內部似乎传来一些嘈杂话音。
洪浩愈加惊奇,连忙將葫芦凑到耳边,凝神细听。
起初,只有一片混沌的嗡鸣,如同隔著厚重瀑布听到的杂音。但很快,那杂音开始变得有序,逐渐凝聚成几个断断续续,却清晰无比的字句,直接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
“仙官未归,天庭震怒,迁怒青丘,狐族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