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緋月在前,眾侍从在后,抬著空了的箱笼,一行人如来时一般,安静有序地朝著汤泉宫外走去。
经过灵堂时,緋月又特意停下脚步,对著谢籍微微頷首示意,低声道:“谢公子节哀,我等先行告退。”
谢籍会意,拱手还礼:“有劳緋月少主费心,慢走。”
整个过程自然流畅,没有任何突兀之处,毕竟这悲伤笼罩之下,谁也不曾注意这侍从队伍中多出一人。
灵堂前的夙夜,林瀟依旧沉浸在悲伤中,烧著纸钱的九九虽又偷偷瞪了緋月背影一眼,却也只当她是摆完架子走了,並未察觉任何异常。
就在緋月带著洪浩即將离开之际,一声饱含愤怒与惊惶的厉喝自身后响起:“且慢!”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轻尘不知何时已然醒来,脸色苍白如纸,鬢髮散乱,正踉蹌著从汤泉宫內衝出。
她一手扶著门框,气息不稳,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虚握著,像是在寻找什么,目光如电,死死盯著緋月一行。
“那把剑……不见了。” 轻尘的声音因急切和虚弱而微微颤抖,但其中的惊怒却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緋月及其身后的侍从,最终定格在緋月身上,带著毫不掩饰的怀疑和质问:“緋月少主,你方才可是入了宫內,可曾见过……一把铁剑”
她虽未直接说出断界之名,但在场核心几人都心知肚明她所指何物。这把剑作为最重要的遗物,意义非同小可。
原来轻尘因急火攻心,吐血昏迷后,便被夙夜和林瀟架回了房间休息。等她醒来,第一时间便习惯一摸身边,不料这一摸空无一物,惊得轻尘瞬间清醒。
她迅速起身环顾,回想晕倒情形,愈加惊恐——师兄已经身亡,而自己竟然把他最重要的断界神兵弄丟了,这让她如何回去面对山庄眾人。
当即衝出,正好瞧见緋月带著一眾侍从离开宫门的背影。
这等情形之下,轻尘哪里还顾得上礼数,立刻大声叫住緋月——毕竟时辰过於巧合,任谁都会疑心。
轻尘此话一出,灵堂前的空气瞬间凝固。
夙夜和林瀟立刻猛地抬头看向緋月,眼神中充满了惊疑和审视。
她们深知轻尘对那把剑的看重,绝无可能遗失,此刻剑不见了,而刚刚唯一带人进入过宫內的,正是緋月。
谢籍听罢也惊得头皮发麻,我日,断界不见了,那这场苦心孤诣的谋划还有锤子用——眼下做这么多,不就是为了低调潜回水月山庄,等小师叔修为恢復,去完成那惊天动地的一斩。
断界没了,拿什么斩,小竹刀么,那还斩个jb——其实他这般想也是无错,小竹刀確实只能斩个jb。
侍从队伍中的洪浩听到也是一惊,他相信轻尘的性子决计不会胡诌哄骗,断界定是寻不见了。
但自己和緋月一直在一起,緋月决计没有拿断界,这是篤定无疑。只不过自己眼下只是一个寻常侍从,断不能跳出来证实緋月清白。
九九心中先是一惊,隨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只要坐实了緋月盗剑的罪名,自己偷拿断界的事情就再也不会有人怀疑。
“那把剑不见了那可是洪大哥最重要的遗物。”
她声音尖利,引导著眾人的思路,“那么大一把剑,总不会凭空消失。方才……方才就只有緋月少主和她的人进去过,难道是……他们趁乱……”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结合她之前对緋月的敌意和此刻的指控,顿时让夙夜和林瀟看向緋月的目光更加冰冷。
“緋月少主。” 夙夜性子最急,一步踏前,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气,“轻尘妹子的剑,是否在你那里还请给个交代。”
林瀟並未开口,脑子飞速回想轻尘昏倒时的情形……哎,当时初闻噩耗,大家都是震惊悲痛形状,一时间竟想不分明——她们扶轻尘躺下之时,身边究竟有没有那把剑
緋月猝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心中也是剧震。
她自然是没见过那把剑。但此刻,她百口莫辩——她確实刚带人进去过,时间、动机似乎都吻合。
更关键的是,此时她指间还戴著那枚监听戒指,她不能做出任何可能暴露洪浩还在世的解释或过激反应。
她强行稳住心神,“轻尘姑娘何出此言我緋月虽不才,却也知礼义廉耻……洪恩公新丧,我前来弔唁,聊表哀思,岂会行此齷齪之事,动亡者遗物……此等污衊,緋月万万不敢承受。”
九九立刻尖声道:“你说没拿就没拿敢不敢让我们搜一搜你和你这些手下的身,还有你们抬的这些箱子。”
这话更是诛心,若真被当眾搜身,緋月这少主顏面何存她带来的侍从也面红耳赤一阵骚动,洪浩混在其中,心头一紧,但只能继续低头,不敢有丝毫异动。
寻常神兵,或多或少都会显露与自身特性相关的剑气锋芒,无须搜身,只用神识一扫便能识出。偏偏断界被陆压道君那黄皮葫芦遮掩极好,若非强力驱动,只如普通铁剑。
緋月气得脸色发白,娇躯微颤:“你……九九你休要血口喷人。我緋月行事光明磊落,岂容你如此折辱。”
场面瞬间僵持不下,猜疑,愤怒,委屈的气氛瀰漫开来。
“为人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九九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继续煽风点火,“你若没有做过,搜一搜怕什么。”
她自然知晓决计是搜不出来,但能趁此机会,名正言顺折一折緋月的顏面,压一压她的威风,心中也是极为畅快。
谢籍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中暗叫不好。他飞快瞧一眼小师叔形状,心知肚明剑绝非緋月所拿。但此刻若强行替緋月辩解,反而会惹人怀疑。
必须立刻稳住局面,不能让他们真的衝突起来,更不能让事情闹大到不可收拾,否则可能会节外生枝,影响整个计划。
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双方中间,沉声道:“诸位,且慢。轻尘师叔,你先別著急忙慌,仔细想想,剑是何时发现不见的是否遗落在房內某处緋月少主诚心前来弔唁,若是胡乱猜忌,却显我等无礼。”
就在这僵持时刻,緋月深吸一口气,她抬起手,止住了身后有些愤懣的侍从们,目光扫过轻尘、夙夜,最后定格在煽风点火的九九脸上。
“好,既然诸位心存疑虑,轻尘姑娘的剑又关乎重大……我緋月,愿意自证清白。”
此言一出,眾皆愕然。连九九都愣了一下,没想到緋月竟会真的同意搜身这等羞辱性的提议。
緋月继续道,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可以让你们搜,搜我,搜我带来的每一位侍从,搜这些箱笼!但是——”
她话锋一转,目光锐利看向九九,带著玩味道:“我緋月虽不愿多生事端,却也不是任人揉捏之辈,你可以怀疑我偷拿,我也可以怀疑你贼喊捉贼,我若让你搜了,你也须让我搜一遍。”
这话合情合理,既然你要求搜身证清白,你也是汤泉宫中行走的,自然也有嫌疑。
九九万万不曾料到緋月竟然有此一议,心中暗自懊悔,这回颇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在她迟疑之际——
原本因丧仪而显得有些阴沉的天空,骤然亮起一片耀眼的金色霞光。
一股庞大无匹,庄严肃穆的威压如同无形的潮水般,瞬间笼罩了整个汤泉宫乃至青丘核心。
所有人,无论修为高低,都在这一刻感到心神摇曳,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高高的天穹之上,云层翻涌,霞光万道中,无数身披金甲、手持神兵的天兵天將身影若隱若现,排列成整齐的军阵,旌旗招展,杀气凛然。
虽然他们並未完全降临,但那铺天盖地的声势和毫不掩饰的神威,已然表明——天庭兵马,已至青丘上空。
“那是……天兵天將” 夙夜失声惊呼,脸上的怒容被惊疑取代。
谢籍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天庭的人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是衝著小师叔来的或是青丘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