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本著宜將剩勇追穷寇的道理,再次抡起砖头准备补刀之际,一个念头闪现脑海。
“不对,按这砖头的力道,再拍一下,怕是脑浆都要流出来,决计不能得活……”
这魔物死了不打紧,可它这一身力量,尤其是刚刚復甦汲取的,大部分可都是自己的老本。这一砖拍下去是爽快解气,可要是把它彻底拍死了,自己那些被吸走的力量岂不是也跟著打了水漂……
什么都吃得,唯有亏吃不得。
不行,得把本钱捞回来再弄死它。可怎么捞,这玩意儿又没口袋……
洪浩眼珠一转,目光落在魔躯胸口那道依旧闪烁微光,正不断涌出鲜血和逸散魔气的巨大裂痕上。力量是从这里被吸走的,能不能……再从这儿弄回来。
试试总不为过,反正有砖头兜底,这魔物看著一时半会儿也爬不起来了。
想到此处,洪浩来了精神,立刻转动心念,“回来,回来,老子的力量,都统统给我回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
洪浩皱了皱眉。看来光想还不够,或许……得来点动作辅助,就像扇耳光要抬手,拍砖要挥臂一般道理。
这一回,他便如隔空取物一般,心念集中同时,朝那道裂痕伸出手做一个抓取动作……
然而还是没有什么卵用,洪浩右手只觉一阵温热,並未有任何力量流入身体之感,再一看手上却是满手血污,还带著腥臭。
“啊呸呸……”
他暗叫一声倒霉,忙不迭將手放在屁股处胡乱抹擦。
他盯著那道裂痕,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召回东西的常见动作,突然灵光乍现——
“嘬嘬嘬……”
洪浩几乎是下意识地对著那道裂痕,嘬了嘬嘴,发出了几声逗弄呼唤狗狗的声响。声音在寂静的溶洞里格外清晰。
红糖和暮云再次石化,这次连海棠都放下了捂嘴的手,小脸上写满了困惑,表叔这是弄啥哩。
然而,就在这三声“嘬嘬嘬”响起的剎那。
那被拍得嵌入地底,奄奄一息的罗睺魔躯,残破的身躯猛地剧烈一震。
紧接著,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魔躯胸口那道巨大的裂痕深处,骤然迸发出比之前更加耀眼更加纯粹的赤金色光芒。
“咻——”
隨著一声轻响,下一刻,那道赤金色光芒,如一条从淤泥深处强行扯出的金线,自裂痕中倏然窜出。
它仅有拇指粗细,凝练无比,散发著洪浩再熟悉不过的灼热气息,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金芒,精准无比地没入洪浩微凹的肚脐。
洪浩身躯一震。
一股温润暖流瞬间注入四肢百骸,如同乾涸河床迎来山洪。空虚的经脉被迅速滋润充盈,枯竭的丹田重新焕发生机,那股源自自身,如臂使指的力量感正飞快回归。
这感觉,如同拿回了原本属於自己被盗走的钱財,踏实舒畅。
“回来了。”洪浩眼中精光一闪,心中大定——自己安身立命的本钱收来回了。
然而,未等他细细品味这失而復得的喜悦——
“咻——”
又是一声轻响,自魔躯裂痕中传来。
这次窜出的,是一道暗红近黑,拇指粗细的光流。不再温润,反而带著一股阴寒,却又磅礴精纯的古老魔元气息。
它似乎极不情愿,挣扎扭动,却依旧被那股无形却霸道的“嘬嘬嘬”之力强行拘束牵引,划破空气,带起一丝令人心悸的阴冷波动,同样精准地朝著洪浩肚脐射来。
“嗯”洪浩一怔,这气息……並非属於自己。
但此刻,他体內那刚刚回归的混沌之力,却像是嗅到了血腥的鯊鱼,竟自主微微躁动,传来一丝……想要炼化的渴望。
看来魔灵石在他体內做的勾当,让混沌之力也极为恼怒。
电光石火间,洪浩福至心灵,瞬间明了——这恐怕是罗睺这老魔头自己的家底,自己那几声“嘬嘬”,竟连本带利,一块儿招呼过来了。
“还有这等好事。”洪浩心头一跳,不惊反喜。送上门的肥肉,岂有不吃之理。
明白了这一层,他非但不躲,反而下意识地微微吸气,敞开门户。
一股阴寒刺骨却又蕴含著惊人生命精华与古老魔元的力量,顺著肚脐,蛮横地涌入他体內。
这股力量极其霸道精纯,与他的混沌之力属性迥异,甚至隱隱衝突。刚一入体,便如水蛇游走,所过之处经脉传来阵阵刺痛与滯涩感。
然而,洪浩体內刚刚回归的混沌之力,却轰然爆发,赤金色的炽热洪流主动迎上,与侵入的暗红魔元狠狠纠缠一处。
两股性质截然相反,却同样精纯庞大的力量在他经脉中激烈衝撞。剧痛传来,但与此同时,一种更加强大凝实,带著某种奇异蜕变意味的力量,也在这种痛苦的磨合与掠夺中,迅速滋生壮大。
他能清晰感知,自己的经脉在两种力量的衝击下被强行拓宽加固,原本纯粹的混沌之力,在强行吞噬炼化了一部分暗红魔元后,顏色似乎更深沉了一些,灼热中隱约带上了亘古的厚重与凌厉。
偷鸡不成蚀把米,可惜魔灵石虽有灵智,却无肉身,不然此刻的魔灵石定然是肠子都悔青了。
气运之子,你当跟你玩笑
洪浩一番嘬嘬嘬,对面的罗睺魔躯,在先后吐出两道力量后,彻底蔫了。
残破的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乾瘪、萎缩,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头颅上那恐怖的伤口不再涌出粘稠血液,只流出些许暗色浊液。周身翻涌的魔气稀薄得如同晨雾,那双血瞳中的光芒暗淡到了极点,只剩下最深沉的怨毒,憋屈,以及……茫然。
他想不明白。
万载谋划,借魔灵石与九阴玄体,眼看復甦在即,却被一砖拍懵。
拍懵也就罢了,力量被强行嘬走也就罢了。
可为什么……连自己压箱底、用以维持残躯不灭,等待圣女血脉真正復甦的那点本源魔元,也被这该死的,莫名其妙的嘬嘬声,给一併嘬走了。
这算什么高利贷九出十三归不对,这他娘是连棺材本都抢啊。
眼见罗睺残躯彻底蔫了,洪浩心中大定,掂了掂手中板砖,正盘算是再补一下彻底了帐,还是再嘬两口,看能不能再鸡脚杆上刮油。
然而,未等他做出决定——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响动都要沉闷的突兀巨响,猛地自眾人头顶上方传来。並非来自溶洞內部,而是来自厚重的山体岩层之上。
紧接著,整个溶洞剧烈摇晃,比先前洪浩拍砖时更加猛烈。穹顶之上,先前被震裂的缝隙骤然扩大,无数磨盘大小的巨石裹挟著泥土簌簌砸落,烟尘瀰漫。
“怎么回事!” 暮云惊呼,拖著朝云连连后退,躲避落石。
红糖也骤然抬头,周身离火再度升腾,小脸紧绷,警惕望向不断震颤崩裂的穹顶。这动静,绝非自然坍塌。
洪浩亦是心头一凛,顾不得再“嘬”,警惕地望向头顶,同时將海棠拉到身边。
就在眾人惊疑不定之际——
只见那坚硬无比的洞顶岩壁,乱石纷飞中,一桿幽黑狰狞的巨型分水枪,携无匹威势贯入。
枪长十数丈,粗如樑柱,三棱枪尖寒芒刺目,两侧倒鉤森然。
来势太快,挟风雷之声,在罗睺那將散未散的残破头颅来得及做出最后反应前——
“噗。”
枪尖精准贯入其颅顶,余势未消,又深深扎进下方岩地,直没至枪桿中段,將其死死钉在原地。
枪身震颤,嗡鸣不止。
罗睺残躯猛地一挺,旋即瘫软,再无动静。
溶洞內一片死寂。
洪浩握著砖,愕然抬头,只看见岩顶破开的大洞,以及那杆兀自颤动的幽黑枪尾。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