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着摇了摇头,说起当时的想法:“我跟他说,唱歌就是图个乐呵,哪用得着去比赛?再说家里忙着跑车,来回跑一百多里地,太麻烦,不想去。”可老马没放弃,连着几天给于哥打电话,一会儿说“去见见世面也好”,一会儿说“让外村人也听听咱们村的好声音”,硬是把于哥说动了。
“架不住他天天撺掇,我想着‘去就去吧,权当去玩一趟’,就拨通了主办方的电话。”于哥拿起桌上的搪瓷杯,喝了一口茶,眼里带着点笑意,“电话那头的人挺客气,说‘你先唱一段我听听,看合不合适’。我当时正在车库里擦车,也没找伴奏带,就拿着手机清唱了几句《父亲》,刚唱到‘这辈子做你的儿女,我没有做够’,对方就说‘不用唱了不用唱了,你晚上有空直接来参赛就行,肯定能行’。”
那天晚上,于哥揣着点紧张,也揣着点期待,提前收了工,换了件干净的蓝色衬衫,骑着电动车赶去了偃师。“到了赛场我才知道,参赛的人可多了,有二十多个,好多都是专业学过唱歌的,还有人带着乐队来伴奏。”他说,当时心里也打了退堂鼓,可一想起自己琢磨了这么多年的调子,又咬了咬牙,“反正都来了,就把平时怎么练的,怎么唱给大家听。”
轮到他上台时,舞台灯突然亮了,晃得他有点睁不开眼。“我深吸了一口气,想起以前对着收音机唱歌的样子,就不紧张了。”他说,那天他唱的还是《父亲》,从第一个字开始,就把自己琢磨的“转音”“换气”都用了进去,唱到动情处,甚至能听见台下有人轻轻抽鼻子的声音。“唱完之后,台下的掌声特别响,评委还问我是不是专业歌手,我笑着说‘就是个开货车的,爱唱歌’。”
没想到,他这一唱,竟打败了其他选手,拿了当天的日冠军,还得了300块钱奖金。“主办方把钱递给我的时候,我还挺不好意思的,”他笑着说,“我唱歌又不是为了钱,就是喜欢,能让大家喜欢我的歌,我就挺开心了。”
没过几天,主办方又打来电话,邀请他参加月冠军决赛,说“好多观众都打听你,想再听你唱歌”。“那次来的选手更多了,”于哥眼里闪着光,语气里带着点自豪,“有孟津的、偃师的,还有宜宾区的,连巩义的都专门开车过来,甚至有个从山西运城来的大姐,唱晋剧特别厉害。”
可他没怯场,依旧选了首自己最拿手的《滚滚长江东逝水》,上台前还在后台对着墙壁练了几遍换气。“我就想着,不管输赢,都得把这首歌的‘味儿’唱出来,不能辜负自己琢磨这么多年的功夫。”结果,他一开口,浑厚的声音就镇住了全场,评委说他“把老歌的沧桑感唱活了”,最后又拿了月冠军。
“主办方要给我500块钱奖金,我没要,”于哥摆了摆手,语气特别实在,“我跟他们说,我来比赛就是因为喜欢唱歌,不是为了钱。能站在台上唱给大家听,大家喜欢,我就满足了。要是拿了钱,反而觉得变味了。”主办方劝了他好几次,他都坚持不要,最后只好送了他一套专业的麦克风作为奖品。
后来主办方又邀请他参加年度冠军决赛,说“年度冠军有一万块奖金,还有机会上本地电视台”,他还是婉拒了。“玩两次过过瘾就行了,兴趣归兴趣,日子还得过。”他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清醒,“家里忙着跑车,还有老人要照顾,孩子也快高考了,哪能总往外跑?再说,天天琢磨唱歌,把家里的事耽误了,那可不行。”
我坐在一旁听着,看着他说起唱歌时眼里的光,说起拒绝奖金时的坦然,忽然就懂了“兴趣是最好的老师”这句话。没有专业的老师教,没有昂贵的设备,他却凭着一份纯粹的喜欢,把歌琢磨得有模有样,甚至能在比赛中打败专业选手——这份热爱,比任何技巧都更有力量。
就像父亲当年爱琢磨烟斗,没事就拿着砂纸打磨烟杆,用棉布擦烟锅,把一个普通的烟斗磨出了温润的包浆;于哥爱琢磨唱歌,对着收音机听,跟着伴奏练,把一首首老歌唱出了自己的“味道”。那些藏在兴趣里的热情,总能让人在平淡的日子里找到光——不用刻意追求什么,不用计较得失,只是单纯地喜欢,单纯地投入,反而能把事情做好,也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临走时,于哥还笑着说:“下次有空来,我再给你唱首新学的,最近正琢磨着怎么把《母亲》的调子唱得更有‘包浆’呢。”我应着好,走出老远,回头看时,还能看见他坐在门卫室里,对着手机屏幕轻轻打节拍,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像是给整个屋子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回家路上,我攥着买好的烟,想起于哥聊唱歌时的模样,又想起墙上父亲的老烟斗。那烟斗因为父亲的喜爱,成了家里最有温度的老物件;而于哥的唱歌爱好,也因为这份纯粹的热爱,成了他生活里最亮的底色。原来真正的兴趣,从不是为了求什么结果,而是能在日复一日的平淡里,给人一份踏实的快乐,一份不慌不忙的热爱——就像于哥说的,“只要喜欢,就不觉得累,哪怕琢磨到半夜,也觉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