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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山丹丹花开红艳艳(2 / 2)

杨队长拉着老支书陈书记来看庄稼,陈书记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拄着根枣木拐杖,摸着金黄的麦子,笑得眼睛都眯了,皱纹挤在一起:“建国啊,你们这批娃娃,真是好样的!比第一批知青上手还快,给咱进博村长脸了!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多了两成,年底咱村能给大伙多分点粮食!”

崔建国站在麦田里,风吹过麦浪,“哗啦”作响,像在唱歌。他看着杨队长和陈书记的笑脸,心里暖烘烘的——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的双手,种出这么好的庄稼,这种踏实感,比在城里考满分还让人高兴。

年底的时候,陈书记把崔建国叫到了村支部。村支部是间比知青点好点的土坯房,墙上挂着“农业学大寨”的标语,屋里摆着一张旧木桌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里面泡着茶叶。陈书记坐在炕沿上,示意崔建国也坐,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建国,你是这批知青里文化最高的,高中毕业,还带着这么多书。咱村的学校缺老师,娃娃们上学得走好几里地去邻村,村里的老人们也大多不认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有时候领救济粮,签个字都得求别人。我和杨队长商量了,想让你去学校教书,你愿意不?”

崔建国愣了一下,手里的搪瓷杯差点没拿稳,茶水晃出了点:“教书?陈书记,我……我能行吗?我没教过书,连给人讲题都没试过。”

“咋不行?”陈书记放下搪瓷杯,语气很肯定,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你识文断字,又踏实细心,教娃娃们读书写字没问题。至于老人们扫盲,你就从最简单的教起,先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再教他们算算数,哪怕就会写个名字、算个账,也是好的。咱进博村不能一直是‘睁眼瞎’村,得有文化,才能有奔头。”

崔建国的心猛地一跳,像有只小鼓在敲。他想起自己来的时候,带着一箱子书,总觉得自己这“知识分子”的身份,在黄土地上没什么用——锄地不用算三角函数,施肥不用背唐诗宋词。可现在陈书记的话,像一束光,突然照进了他心里:原来,他的知识,也能在这片土地上派上用场;原来,除了种庄稼,他还能为这里的人做更多事。

“我愿意!”崔建国的声音有点激动,眼睛亮了起来,像天上的星星,“陈书记,您放心,我一定好好教!娃娃们的课我会备好,老人们的扫盲班我也会好好办,不让您和杨队长失望!”

陈书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上的老茧蹭得他有点痒:“好!从明年开春起,你就去学校报到,学校里还有个王老师,是邻村的,教了十几年书,你有不懂的就问她。这扫盲的任务重,你可得多费心,村里会给你记工分,不亏了你。”

从村支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天上的星星亮得晃眼,密密麻麻的,像撒了把碎钻。崔建国走在土路上,脚步比来时轻快多了,他想起杨队长说的山丹丹花,想起自己在地里挥汗如雨的日子,想起那些被他教会锄地的知青同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像那山丹丹一样,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绽放方式——不是在城里的课堂,而是在这黄土地的学校里,用知识点亮别人的路。

开春的时候,崔建国走进了进博村小学。学校是两间土坯房,一间给娃娃们上课,一间当办公室,窗户糊着的油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吹就“哗啦”响,杨队长特意让人找了块新塑料布,把破洞补上了。教室里的桌子是用土坯砌的,上面铺着块木板,高低不平;黑板是用墨汁刷的木板,写不了几个字就泛白,得时不时再刷层墨汁。

第一天上课,崔建国站在黑板前,看着台下十几个穿着打补丁衣服的娃娃,他们睁着好奇的眼睛,有的手里还攥着块啃剩的玉米饼,却坐得笔直。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进博村”三个字,声音比第一次锄地时稳多了:“同学们,今天我们先认识我们的家乡,它叫‘进博村’……”

娃娃们跟着他念,声音奶声奶气的,却很响亮,飘出教室,落在外面的黄土路上。晚上的扫盲班更热闹,来了二十多个人,有扛着锄头刚从地里回来的汉子,裤脚上还沾着泥;有抱着娃的媳妇,娃娃在怀里睡得香;还有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手里拄着拐杖。崔建国在煤油灯下摆开黑板,先教他们写“进博村”,再教他们写自己的名字。

村里的张大叔,五十多岁了,一辈子跟土打交道,握着粉笔的手颤得厉害,写“张”字的时候,竖画歪得像根歪脖子树。他不好意思地笑:“崔老师,俺笨,写不好。”

崔建国走过去,站在他身后,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大叔,不笨,您看,这‘张’字,左边像个‘弓’,右边像个‘长’,您拉过弓,也种过长长的麦子,慢慢写,肯定能写好。”

张大叔跟着他的手,慢慢写出“张铁柱”三个字,虽然歪歪扭扭,却一笔没少。他看着黑板上的字,突然笑了,露出缺了颗牙的嘴:“俺也会写自己的名了!俺家娃要是知道,肯定高兴——以前他总说,爹,你咋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往后的日子,崔建国把心彻底扎在了进博村的学校里。白天教娃娃们上课,他会带着他们去田埂上认庄稼,指着麦苗说:“这是‘麦’字,上面像麦穗,本里的故事,改成村里的事,讲“杨队长种玉米”“陈书记开荒”,娃娃们听得入迷,连下课铃响了都舍不得走。

晚上教扫盲班,他会把算术题改成“家里有五口人,每人吃两个馒头,一共要吃几个馒头”,汉子们一下子就懂了;他还会教老人们写简单的家书,比如“俺在进博村挺好的,今年收成好,别惦记”,老奶奶们一边写一边抹眼泪,说以后能给远方的儿女写信了。

有时候,杨队长会来学校看他,手里总不忘带一把刚采的山丹丹花,插进他办公桌上的搪瓷杯里。山丹丹花鲜红,搪瓷杯掉了瓷,却格外配。杨队长会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崔建国给娃娃们上课,等下课了才走过去,拍着他的肩膀:“建国,你看这花,开得多艳。你现在,就像这山丹丹,在咱村里,活出了样子,比在地里种庄稼还让人高兴。”

崔建国看着搪瓷杯里的山丹丹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心里暖烘烘的。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1974年走进进博村的那天起,就和这片黄土地、和这里的人,紧紧连在了一起。那些在地里挥汗的日子,那些在课堂上教书的时光,那些娃娃们的笑声、老人们的笑脸,就像山丹丹花一样,永远开在了他的记忆里,红艳艳的,一辈子都忘不了。

后来有人问过崔建国,后悔来进博村吗?他总是笑着摇头,指了指胸口——那里的口袋里,永远装着一页夹着山丹丹干花的纸,纸上写着他刚到村里时,杨队长教他的第一句庄稼人的话:“土地不欺人,用心待它,它就给你最好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