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推心置腹:
“多少钱?一百万?五百万?甚至更多?只要你点头,钱立刻可以打到你的账户,这些钱,足够你和你家人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那些什么道歉、转学、终止合作,都是虚的,只有钱,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怎么样?”
这是商场上最常用的手段——利益收买。
他相信,没有人能真正抗拒巨额金钱的诱惑,尤其是对一个出身普通的少年来说。
然而,陈潇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陈潇缓缓地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周先生,我对钱没兴趣。”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此刻,却仿佛带上了一种金属般的质感,“至少,对用这种方式得到的钱,没兴趣。”
他看着周建国眼中闪过的错愕和不解,继续说道:
“我感兴趣的,是秩序,是规则,是看到做错事的人,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代价,钱,买不回橙小澄的健康,也抹不掉周诗诗恶意散播的谣言。”
周建国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利诱无效,他感到了真正的压力。
但他仍然不相信,一个高中生能掌握足以彻底扳倒他的所有筹码。
他强撑着最后的气势,冷冷道:“就凭这些,你以为我会怕?”
陈潇知道,是时候亮出最后一张,也是最能动摇对方根基的底牌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的目光,不再平静,而是变得异常锐利,如同两把出鞘的匕首,直刺周建国的眼底。
“周先生,您以为,我手中的筹码,只有沈家和那场车祸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寒意。
“王凯俊的父亲,,您目前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一,宏达地产的董事长。我听说,他最近对您在一些项目上的‘小动作’,以及您与沈家过于紧密、甚至可能损害共同利益的关系,非常……有意见。”
周建国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那是他绝不愿意,也绝不能得罪的人!
他们的合作深入多个领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陈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用那种平淡却致命的语气说道:
“您猜,如果我把您和沈家之间真实的利益捆绑关系,尤其是‘江城复兴计划’可能带来的巨大风险,以及……某些更敏感的历史问题,以某种‘恰当’的方式,透露给王振海先生。他会怎么想?他会怎么选?”
“是继续与一个可能随时被沈家拖垮、甚至自身存在法律风险的合作伙伴绑在一起,等待可能到来的灭顶之灾?”
“还是……及时止损,甚至,反过来,利用这些信息,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或者,彻底将您踢出局,吞并您手中那些他垂涎已久的项目和资源?”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周建国的心上。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王振海那张精明而冷酷的脸,看到了对方在得知这些信息后,可能露出的、如同发现猎物的笑容。
商场如战场,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
一旦王振海认为周建国成了负资产和风险源,切割起来,绝不会比他切割沈家更手软!
这最后一击,彻底击溃了周建国所有的心理防线。
他之前所有的愤怒、算计、侥幸和强撑的威严,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高大的身躯晃了晃,颓然跌坐回宽大的沙发里。
冷汗,不受控制地从他的额角、鬓边渗出,迅速汇聚,沿着脸颊滑落。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涣散,失去了所有的神采。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他输了。
不是输在武力,不是输在财力,甚至不是输在那些确凿的证据上。
他输给了一个少年对人心、对利益链条、对信息战的极致理解和运用。
对方就像一位高明的棋手,早已看透了他棋盘上每一个棋子的位置、价值和弱点,然后步步为营,将他逼入了绝境。
这个少年,已经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从他女儿在学校的小打小闹,到他与沈家的商业捆绑,再到他与最重要合作伙伴的脆弱关系……所有的节点,都被对方精准地抓住,并串联成了足以绞杀他的锁链。
他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接受条件,虽然会损失颜面、损失与沈家的关系,甚至可能带来短期的商业阵痛,但至少,还能保住核心的家业,避免更可怕的、身败名裂甚至牢狱之灾的结局。
拒绝?
那意味着与一个掌握了致命信息、且手段莫测的对手全面开战,那将是万劫不复。
周建国抬起沉重如铅的眼皮,看向对面那个依旧坐得笔直、眼神清澈而锐利的少年。
一股混合着恐惧、屈辱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绝对实力的敬畏,涌上心头。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最终,他只是极其艰难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谈判桌上,胜负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