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我不去!”她尖叫道,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凭什么要我给她道歉,是她自己倒霉,爸,你为什么要向着外人?”
“外人?”周建国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巨大的压迫感,他的眼睛因为愤怒和某种更深层的恐惧而布满了血丝。
“那个陈潇,他手里有能让我们家破人亡的东西,能让我周建国辛辛苦苦打拼几十年的一切,一夜之间化为乌有,甚至让我去坐牢的东西!”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周诗诗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而你!”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女儿的鼻尖。
“你这个蠢货!就是那个亲手把把柄送到他手里,打开潘多拉魔盒的罪魁祸首!你以为你是在耍威风?你是在把我们全家往火坑里推!”
周诗诗彻底呆住了。
家破人亡?
陈潇?
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法理解父亲话语中那可怕的重量。
她只知道,父亲不是因为爱她、保护她而生气,而是因为她“惹了麻烦”,因为她“成了负累和耻辱”,因为她可能毁掉他的事业和家族!
这种认知,比她听到要去道歉更让她崩溃。
她一直以来的信仰,她所有骄纵和任性的底气——父亲无条件的宠爱和周家坚不可摧的庇护——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所以……所以你就为了你的生意,为了公司,要抛弃我?”
周诗诗的眼泪汹涌而出,声音破碎不堪。
“我是你的女儿啊!你就这样……把我像垃圾一样扔掉?”
周建国看着她涕泪横流的样子,眼中没有心疼,只有一片更深的冰冷和疲惫。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份文件,同样摔在茶几上,压在那份道歉声明上面。
“道歉之后,立刻去办转学手续,我已经联系好了,那边会安排你入学,收拾东西,尽快过去。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再回阳城。”
这不是商量,不是建议,这是最终判决,是流放。
周诗诗看着那两份并排躺着的文件,一份要将她的尊严彻底碾碎,一份要将她从她熟悉的世界里连根拔起。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她叫了十几年“爸爸”的男人,如此陌生,如此冷酷。
周建国似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似乎不想再多看这个“惹祸精”一眼。
他最后冷冷地丢下一句:“好自为之!”
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客室。
沉重的实木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仿佛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会客室里,只剩下周诗诗一个人,站在刺眼的白光下,站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她缓缓地,缓缓地,瘫坐下去。
昂贵的真丝睡裙皱成一团,沾上了灰尘。
她没有去管。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茶几上那两份文件上。
道歉声明上那些卑微的措辞,转学申请上那些冰冷的表格……它们像两张巨大的、嘲讽的嘴,在无声地嘶吼着,宣告着她人生的彻底失败。
她忽然笑了起来。
一开始是低低的、压抑的嗤笑,然后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了近乎癫狂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扭曲而刺耳,比任何哭泣都更让人心头发冷。
笑着笑着,眼泪却更加汹涌地流下来,混合着扭曲的笑容,让她整张脸看起来怪异而可悲。
她终于明白了。
她从来不是什么公主,不是周家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她只是一颗棋子,一颗被用来装点门面、必要时可以用来联姻、或者像现在这样,随时可以被牺牲掉、用来平息更大灾祸的棋子。
她的骄傲,她的任性,她所有的一切,在父亲真正的商业帝国和身家性命面前,一文不值。
她颤抖着手,从睡裙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她泪痕交错、妆容花掉的脸。她点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被她备注为“讨厌鬼”的名字——陈潇。
她想发信息,想质问他,想诅咒他,想求他放过自己……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却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完整的字都打不出来。
巨大的恐惧、屈辱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彻底吞噬了她。
手机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周诗诗没有去捡。
她只是蜷缩起身体,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无声的、绝望的泪水,浸湿了昂贵的丝绸,也浸透了她十六年来,那个用谎言和虚荣构筑的、脆弱不堪的世界。
她的世界,在这一刻,伴随着父亲那扇毫不犹豫关上的门,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