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城初夏的周末,阳光正好,热度尚未完全释放,空气中流动着一种慵懒而舒适的暖意。
城市图书馆新馆坐落在新区的文化广场旁,建筑现代而通透,巨大的玻璃幕墙将阳光毫无保留地引入室内,又被层层叠叠的书架和阅读区柔化,最终化作一片明亮而静谧的光海。
这里是许多学生周末充电的首选之地,安静,宽敞,资源丰富,更重要的是,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属于知识的秩序感。
二楼靠窗的阅读区,陈潇和橙小澄占据了一张双人桌。
他们不是最早来的,也不是最晚走的,就像无数个普通的周末一样,自然而然地在这里度过一段共处的学习时光。
桌上摊开着各自的资料,陈潇面前是一台轻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加密处理过的江城近期财务报表摘要和一份关于长三角地区新能源产业政策汇编的PDF。
他戴着无线耳机,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记录要点,或回复经过筛选的重要邮件。
他的神情专注,眉宇间是处理实际问题时的沉稳与凝练,早已褪尽了高中生的青涩,更像一个年轻的决策者。
橙小澄则埋首于一堆厚厚的习题集和模拟卷中,高考在即,她的冲刺进入了最紧张的阶段。
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时而快速演算,时而停顿凝思。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而坚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完全沉浸在攻克难题的专注里。
他们没有像图书馆里偶尔可见的年轻情侣那样,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分享零食,或者用手机传递着甜蜜的信息。
他们甚至没有频繁地抬头看对方。只是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为了各自的目标努力着。
然而,一种无形的、深厚的默契,却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
他们的座位挨得很近,手臂几乎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热气息。
偶尔,陈潇需要从橙小澄那边拿一本参考书,只需一个眼神示意,橙小澄便会默契地将书推过去。
而当女孩的水杯空了,陈潇会在起身去接水的间隙,极其自然地拿起她的杯子,续满温水,再轻轻放回她手边。
更深处,在宽大的实木桌面之下,他们的手,不知从何时起,已经轻轻地牵在了一起。
没有刻意的十指紧扣,只是陈潇的手掌,松松地包裹着橙小澄的指尖。
她的手因为长时间写字而有些微凉,他的掌心则干燥而温暖。
这个简单的接触,没有影响他们任何一方的思考和书写,却像一条无形的、稳固的锚链,将他们各自航行的船只,温柔地系在了同一片宁静的港湾。
那是无需言说的陪伴,是尘埃落定后的心安,是知道对方就在身边、共同向前的踏实。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勾勒出年轻而专注的轮廓。
光影在书页和键盘上跳跃,时间仿佛在这一隅被拉长、凝滞,只剩下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极轻的键盘敲击声,以及彼此平稳的呼吸。
画面美好得如同一幅精心构图的静物画,以及静水深流般的爱。
不远处,另一张靠墙的单人桌上,刘星雨独自坐着。
她的桌面同样整洁有序,几本医学类入门书籍和厚厚的理综习题册整齐码放,旁边是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和错题本。
她坐姿端正,背脊挺直,目光始终落在面前的资料上,时而蹙眉思索,时而快速书写,效率极高。
中途起身去书架区查找资料时,她的视线无意间掠过了陈潇和橙小澄所在的位置。
她看到了那幅宁静的画面——并肩而坐的两人,各自专注,桌下隐约牵着的手,还有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时,那种浑然天成的和谐感。
她的目光,在那幅画面上停留了不到一秒。
心中,平静无波。
没有刺痛,没有酸涩,没有遗憾泛起的涟漪,甚至没有那种“强行镇定”的刻意。
就像看到图书馆里任何一对安静学习的同学,或者窗外任何一棵被阳光照耀的树。
那是一种彻底的、发自内心的坦然与接纳。
她甚至对察觉到她目光、抬起头的橙小澄,回以一个极其自然、礼貌而疏淡的微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便毫无滞碍地移开视线,抱着找到的资料,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重新投入学习,仿佛刚才那一眼,只是视线流转中一个最普通的节点。
她的从容,不是伪装,而是内心真正释然后的外显。
那种平静的力量,甚至让偶然抬头、接收到她微笑的橙小澄,都微微一怔,随即心底最后一丝因过往关系而产生的、微妙的紧绷感,也悄然消散,化作更深的安然。
陈潇虽未抬头,但敏锐的感知让他捕捉到了这瞬间的气氛流动,他敲击键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放松的弧度。
真正的放下,不是遗忘,而是允许一切如其所是,并专注于自己的盛开。
时间在笔尖和书页间悄然流逝。橙小澄遇到了一道物理综合题,涉及电磁感应和复杂电路分析,她卡在了某个能量转换的环节,反复演算了几遍,思路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她咬着笔杆,眉头紧锁,盯着草图。
陈潇的余光注意到了她的困扰,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