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灯光明亮，电脑屏幕泛着冷白的光。
她坐下，打开电子病历系统，开始写手术记录。
“患者姓名：李建国。性别：男。年龄：68岁。住院号：……”
“术前诊断：高血压脑出血术后再出血……”
“手术名称：急诊开颅血肿清除术……”
“手术过程：患者取仰卧位，全麻成功后，常规消毒铺巾……”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每一个字，都准确专业。
就像她这个人——专业，冷静，可靠。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她的心里，在想什么。
在想那张照片，在想陈潇看着孩子的眼神，在想橙小澄幸福的笑容，在想那个叫“陈慕阳”的小生命。
写着写着，刘星雨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高三那年的圣诞节，平安夜那天，每个班级可以自由活动。
同学们会互送苹果，互送卡片，互送祝福。
那天，她收到了三个苹果——一个是小橙子送的，一个是王大锤送的，还有一个……是陈潇送的。
陈潇的苹果，包在最简单的透明塑料袋里，连彩带都没有系。
但他递给她的时候，说：“平安夜快乐。”
她说：“谢谢。你也是。”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天晚上，她把这个苹果放在书桌上，看了很久。
舍不得吃，最后，还是苹果腐烂了。
后来，她去了广州。
每年的圣诞节，都在医院度过。
再也没有收到过苹果，也没有人，对她说“平安夜快乐”但她不觉得遗憾，因为她在做更有意义的事——守护生命，守护健康，守护……别人的幸福。
凌晨五点，手术记录写完。
刘星雨又去ICU看了21床病人。
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正在恢复。
“刘医生，您还没休息？”ICU的护士问。
“马上就去。”刘星雨说，“病人情况怎么样？”
“稳定。血压、心率、血氧都正常。刚才还动了动手指。”
“那就好。”
走出ICU，刘星雨回到办公室，天还没亮，窗外，城市的灯光依然璀璨。
她坐在窗前，看着这座沉睡的城市，想起了阳城，想起了江城，想起了那些她爱过的人，那些爱过她的人，那些错过的时光，那些无法重来的选择，然后，她笑了。
轻声说：
“圣诞快乐。”?
“祝你们，永远幸福。”?
早上七点，同事们陆续来上班。
刘星雨开始准备交班——整理病历，核对医嘱，记录夜班期间的所有情况。
七点半，晨会。
她汇报了21床病人的情况：“患者李建国，昨晚八点突发血压升高，意识水平下降。急诊CT显示再出血，量约15l。行急诊开颅血肿清除术，手术顺利。术后转入ICU，目前生命体征平稳，意识恢复中。”
张医生点头：“辛苦了。手术做得很好。”
“应该的。”
晨会结束，刘星雨去更衣室换下白大褂。
洗手时，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澈。
她知道，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早上八点，刘星雨下班。
走出医院，阳光正好。
南方的冬天，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她走到公交站，等车。
车来了，她上车，投币。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然后，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那张照片。
陈潇，橙小澄，小慕阳。
圣诞树，礼物，幸福的笑容。
她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打开相册，找到昨晚保存的那张照片。
设置成——加密相册。
密码，是她和陈潇见面的那天。
回到出租屋，已经九点了。
刘星雨洗了个热水澡，换了睡衣。
然后，煮了碗面。
简单的清汤面，加个鸡蛋，几片青菜。
她坐在桌前，慢慢吃着。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照在碗里，照在她手上，很温暖，吃完面，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老城区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族匆匆走过，孩子们背着书包上学。
这就是人间烟火，这就是她守护的世界。
上午十点，刘星雨躺到床上。
她需要补觉，晚上还要值夜班。
闭上眼睛，却睡不着。
脑子里，还是那张照片。
陈潇抱着孩子，橙小澄靠在他肩上。
他们的幸福，那么真实，那么完整。
而她，在千里之外，在医院的圣诞夜，抢救了一个危重病人。
然后，看到了他们的幸福，保存了照片，继续写病历。
没有嫉妒，没有不甘，没有遗憾。
只有……祝福，真心的祝福。
因为她知道：
守护别人的幸福，也是一种幸福。
见证别人的圆满，也是一种圆满。
爱，不一定是要在一起。
也可以是——在远方，默默祝福。
在深夜，默默守护。
下午三点，刘星雨醒来。
睡了五个小时，够了。
她起床，洗漱，换衣服。
然后，去医院。
又是夜班。
又是生与死的较量。
又是守护与陪伴。
但她不觉得累，因为她知道，这是她的选择，这是她自己选择的路。
晚上七点，刘星雨再次穿上白大褂。
左胸口袋里，装着听诊器，笔，和一包新的大白兔奶糖。
她走到护士站，查看今天的病人情况。
护士说：“刘医生，21床病人今天下午已经清醒了，能简单对话。家属特别感谢您，说要给您送锦旗。”
刘星雨微笑：“病人好转就好。锦旗就不用了。”
“您总是这样。”
“应该的。”
她走进病房，去看21床病人。
病人已经清醒，看到她就想坐起来。
“别动，好好躺着。”刘星雨按住他，“感觉怎么样？”
“好……好多了。”病人说话还有些含糊，但眼神清明，“谢……谢谢医生。”
“不客气。好好休息，配合治疗，很快就能康复。”
家属在旁边，眼睛红红的：“刘医生，真的谢谢您。要不是您，这个圣诞节，我们家就……”
“都过去了。”刘星雨拍拍家属的手，“现在最重要的是康复。”
走出病房，刘星雨站在走廊，窗外，夜幕降临。
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
又一个夜晚，又一个需要守护的夜晚。
她深吸一口气，走向下一个病房。
脚步，坚定而从容。
因为她知道：她在守护生命。
也在守护——那些她爱过的人，和爱过她的人，都能拥有的，平凡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