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不想去,却又难推辞。
刘梅已经应下了,老太太也在那边。
他不给林建国面子可以,但不能不给老太太面子。
这些年他能稳稳坐在一大爷的位置上,少不了老太太的支持。
跟着刘梅走到后院,他一眼就瞅见老太太窗根底下那口白瓷鱼缸。
走近细看,那条红鲤鱼正悠闲地摆着尾巴。
这一看,心里倒真喜欢上了。
老两口没个孩子,家里总是冷清。
前些年条件差,尤其是那三年,有钱也买不到粮,管得严。
如今松快些,每月还能吃上几顿白面。
领养孩子一时半会儿没着落,但可以先养只猫啊狗的,寂寞时也能解解闷。
“咱家养只京巴怎么样?猫也行,还能逮老鼠。”
他忽然冒出这念头,对正要进屋的刘梅说。
刘梅意外地回头看他:“猫吧,不像狗那么闹腾,吃得少,还爱干净。”
“太太,吃饭吧。”
易中海进屋对老太太说道。
“啥?你说啥?”
老太太又装起耳背。
易中海知道她这毛病——一装聋,就是不爱听这话。
他换了说法:“太太,我说您今儿有福气。”
“哦,吃饭啊,那就吃吧。”
老太太答非所问。
易中海听懂了,乖乖扶老太太到方桌边坐下。
他知道老太太这是有点气他,不过气不大,哄哄就好。
他跟老太太打了十几年交道,自认还是懂她的。
林建国把菜端上桌,几人各坐一方。
小当依旧在老太太炕上的小方桌吃。
林建国特地给她备了个小勺,米饭里浇了汤,没再给鸡肉——孩子平时油水少,吃多了怕肠胃受不了。
“建国,昨天听说你踹了贾家大娘一脚?这样不太好,毕竟贾家大娘岁数不小了,是长辈。”
饭吃到一半,易中海觉得自己得和林建国说说这事,先铺垫一下,省得晚上开大会的时候他太吃惊。
“啥?你说贾家媳妇啊?那是个不孝顺的,该踹。”
林建国还没开口,老太太先接了话。
“太太,您这……”
易中海想反驳,可一瞧老太太、林建国,连刘梅都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看着他,顿时把话咽了回去。
“闺女,柜子里还有瓶酒,拿出来让小易喝几杯,醉了好好睡一觉。”
老太太叹了口气,朝刘梅吩咐道。
“好嘞,太太。”
刘梅明白老太太的意思,不管有没有酒,就当他是喝糊涂了,少操心、多睡觉。
酒还真从柜子底下拿出来了,林建国都不知道那地方还藏着酒,刘梅却清楚。
她照顾老太太这么多年,对屋里的摆设比老太太自己还熟。
易中海也不再说什么,老太太和自家媳妇都不让他多嘴,那就喝吧。
他自斟自饮了几杯,像喝闷酒似的,很快就醉醺醺的了。
看着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头发花白的老伴,再看看年轻稚嫩的林建国,还有炕上乖乖吃饭的小当,他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也挺好,很温暖。
所谓天伦之乐,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一瞬间,易中海真想就这么醉下去。
要是往后的日子都能这样,天天醉着也挺好。
这突如其来的温馨,让他有点沉迷。
院里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他不想管了。
自己费尽心思,不就是图个养老送终的人吗?眼前这情景,不就是自己一直盼着的吗?他忽然觉得白天的那些算计,实在太低级,太拿不出手了。
“太太,我错了,我鬼迷心窍了。”
说完,易中海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林建国没想到一顿饭的工夫,易中海心里能转这么多弯。
刚才他开口时,林建国还不高兴,要不是老太太发话,他非得怼几句,甚至把人赶出去。
谁想到几杯酒下肚,易中海竟自己打自己,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林建国不理解易中海,但刘梅和老太太明白。
老太太独自一人生活久了,深知没人陪伴的苦。
刘梅则因为没有孩子,对将来充满不安。
他们都是战乱年代走过来的人,见过太多没有儿女的老人,死后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就算现在,也偶尔听说哪个角落发现无人认领的老人 ** 。
易中海和刘梅一直没有孩子,因此对养老问题格外看重。
偏偏两人都没有亲族可以依靠,也没办法从亲戚那里过继一个孩子,只好把希望寄托在这座院子里的人身上。
“往后要是没什么事,晚饭就一块儿吃吧。”
老太太见易中海这么大一个人,喝点酒就掉眼泪,心也软了下来。
毕竟他照顾了她十多年,人心都是肉长的。
虽然这几天易中海的举动让她不太满意,但也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