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和宁建国都穿着制服,骑着军绿色的三轮摩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你们大队长在吗?”
林建国坐在车上,居高临下地问道。
他这次专程为阎解成解决麻烦而来,姿态必须做足,不然会被村民看低。
张兵的意思是,事情能私下解决最好,厂里怎么处置阎解成是厂里的事,但一旦牵扯到公社地方,就算阎解成占理,最后丢脸的还是轧钢厂。
“大队长在会议室,我领你们去。”
搭话的村民连忙在前带路。
林建国又骑了一段,不少村民都看见了他们。
有人认出阎解成,赶紧跑去通知那位当事的寡妇。
“同志,你们是来办公事的?”
大队长自我介绍,姓陈,叫陈红旗。
看年纪,这名字大概是后来改的。
“陈队长,我这次是代表轧钢厂保卫科来的,这位是红星街道办治安所的宁干警。”
林建国也做了介绍,接着指了指身后的阎阜贵和阎解成,继续说道:
“陈队长,人我也带来了。
我就是想问问,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是没有,我这就把人铐走。
作风问题必须处理,到时候还得麻烦您带着当事人去趟公社,我们也需要公社配合出个文件。”
林建国话音刚落,陈红旗还没反应,阎阜贵和阎解成先急了。
“我冤枉啊!我真不知道怎么就跑到那寡妇床上了!”
阎解成吓得大喊,几乎想转身就跑。
林建国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这人真是不开窍,连话里的意思都听不出来。
要真想抓人,早就在路上铐了,何必还来村里?
阎阜贵就精明多了,起初也着急,但很快就明白过来。
这事出在村里,想私了也得看村里的意思。
林建国这样问,是给村里一个台阶。
如果村里不想闹大,自然可以谈;如果执意公了,那就只能走程序。
陈红旗默默抽着烟袋,其他几个副队长和文书也跟着抽烟,屋里烟雾缭绕。
林建国的态度让他有些棘手。
自家事自家清楚,那个被睡的寡妇是他本家侄子的媳妇,守寡多年,风评本就不好。
过往也有赶脚行商在她家过夜被发现的例子,但孤儿寡母要养活几张嘴,做母亲的也是没办法。
只是这一次,撞上有点背景的人了。
陈红旗记得这侄媳妇和来放电影的许电影走得近,没想到这次竟算计到许电影的徒弟头上。
是的,村里人记不清许大茂的名字,一般都叫他“许电影”
。
当然,陈红旗也听得出林建国话里的意思。
公了,他自然不会拦着。
若是私了,也未尝不能商量。
陈红旗磕了磕烟锅,目光扫过林建国与宁建国身上的制服,开口说道: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都是苦命人,你们开个价吧。
只要合适,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
陈红旗心里也烦乱得很。
他又瞥了一眼边上畏畏缩缩的阎解成,暗自想道:这么个胆小如鼠的瓜娃子,当初要是给他十块八块的,也不至于闹到整个大队都知晓。
到了这个地步,哪还是十块八块能打发的?
陈红旗自然不清楚,阎解成虽长得眉清目秀,又是个城里人,口袋里却是真的没几个钱。
阎阜贵正要开口,林建国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示意他别说话。
“两百块,没有两百块,这事没完。”
一个十**岁的小伙子突然站出来说道。
林建国看了他一眼,又转向陈红旗,眼神中透着询问——这小伙子是谁?他说的话能作数?
陈红旗脸上有些挂不住。
大人谈事,小孩子插嘴,确实不合礼数。
此刻,他完全没把林建国那张年轻的面孔也归为“小孩子”
一类。
“这是二娃子的弟弟,二娃子的媳妇,就是那个寡妇。”
陈红旗低声解释了一句。
林建国又看向阎解成,低声问:“这人,你认识吗?”
阎解成点点头:“原来他是那寡妇的小叔子,我还当是她儿子呢。”
“陈队长,两百块,这口开得太大了。
我们到外面等一会儿,你们商量一个合理的数?”
林建国没有还价,直接表示这个价格不现实。
其实他心里是认可这个数的——反正钱也不是他出。
但他不能让大队的人觉得这钱太好拿,否则后面指不定还会提什么要求。
“林同志,你们就在屋里歇着吧,我们去隔壁小屋谈。”
说完,陈红旗便招呼其他人出了屋,带着寡妇家的人和其他大队干部,进了另一间屋子。
林建国走到窗边,拉了把椅子坐下,也招呼宁建国过来一起坐。
至于阎阜贵和阎解成,他就不想多管了。
站也好,坐也好,随他们去。
“阎老师,你也可以考虑让解成娶了那寡妇。
她也就比解成大个十来岁,虽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
林建国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议。
这话让阎阜贵有点动心。
自家这儿子,差不多是废了。
要不是轧钢厂的工作还悬在那儿,他真不想再管阎解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