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董事,近来我听过不少关于您的事迹,我家老太太对您赞不绝口,我的上司和其他长辈,也对您当年的仗义之举印象深刻。”
“不过,娄董事,您真的认为,在如今的形势下,您每年拿的那些红利,能一直安稳下去吗?”
娄振华听罢,摸不清林建国的真实意图,不知他是来翻旧账,还是以此为话术达成别的目的。
“我觉得现在挺好,公私合营后,娄家把产业交给公家经营,盈利了分我们一份,这钱有什么不稳妥的?”
娄振华只就事论事,未作多余表态。
“娄董事,我今天来,只是给您提个醒。
可能我人微言轻,您未必放在心上,但风起于青萍之末,有些事还是早作防备为好。”
“虽说背井离乡难免艰辛,但总比将来一家人身陷囹圄要强。”
“今天这些话,您就当是我这个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随口胡说就好。”
林建国并不打算和娄董事探讨政策风向与社会局势,真要论起这些,一百个林建国恐怕也不是娄振华的对手。
能在新时代依旧安稳地享受富贵生活,足见娄振华眼光的敏锐与前瞻。
这一点,单从他愿意把女儿嫁给工人就能看出来。
而真正令娄振华犹豫的,正是林建国所提到的“人离乡贱”
的顾虑。
毕竟,去一个陌生地方重新打拼,哪比得上一直被当作安乐窝的四九城安稳。
这次,娄振华松了口。
“林贤侄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娄振华对自家这一阶层生存空间逐渐收窄的趋势,感受深切。
林建国这番话,让他不敢再小觑这年轻人,想从他口中探听些具体的动向。
林建国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没什么消息。
我说了,您若觉得有道理,不妨未雨绸缪,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您若觉得没道理,就当是个不知轻重的年轻人在胡言乱语。”
他这样的态度,反而让娄振华更加犹疑。
娄家这偌大的家业,想转移出去,可不是件容易事。
“对了,娄伯父,听我一句劝,如果您真打算南下去港岛,带些金银细软就够了。
有些东西,能不带就别带出去。”
“现在政策不同以往,一草一木都是国家的、人民的,我们不过是个暂时的保管员罢了。”
这话是林建国临时想到的。
原剧情里,娄家是仓促逃离,能带走的东西不多。
即便后来被查抄、被私藏,那些东西终究也没离开这片土地。
但如果娄家真听了劝,提前行动,一些珍贵物件可能就被带走了——那将是不可挽回的损失。
尤其是一些国宝级的文物,若因他的缘故流落海外,林建国知道了,怕是要懊悔得扇自己耳光。
娄振华望着眼前这个神情自信、却又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年轻人,实在难以做出决断。
他无法判断,对方的话里究竟有几分可信。
他不是没向旁人流露过对当前形势的担忧。
市场日渐收紧,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他们这些曾经的资本家,日子越来越不好过。
当然,这“不好过”
是相对而言。
比起普通穷苦大众,他们的生活仍如昔日王公贵族一般奢侈无度。
“娄伯父,请您记得,这个国家是属于工农大众的,是人民当家作主的新国家,是这片土地上从未有过的新生政权。
也许它会经历曲折,但终将朝着正确的方向不断前进。”
林建国的话在旁人听来或许是口号,但在不同的人耳中,却有不同的意味。
娄振华听懂了“工农大众、人民当家作主”
这几个字背后的含义——其中并不包括像他这样带着资本家身份的人。
“贤侄,如果你愿意娶小娥,我就把娄家的产业全部转给你,如何?”
娄振华仍试图寻找转圜的余地,说出了心中盘算已久的想法。
林建国并未动容,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娄伯父,小娥姐很漂亮,娄家的产业也的确吸引人,换作任何人都会心动。”
“可当雪崩来临,山下的一切都逃不过。
这是大势所趋,是集体的意志。”
“假如您愿意将娄家产业全部捐献出去,而您和阿姨能像普通人一样,进工厂上班,靠实在的劳动换取报酬,那么……”
林建国闭上了眼,思量其中的得失。
他对娄小娥确实动心,她是个美丽善良的姑娘。
港岛在此时固然充满机会,却也混乱不堪。
对娄家而言,南下并非最好的选择。
原因有很多。
娄家虽已有族人去了港岛,但那只是娄振华的同宗兄弟。
面对偌大家业,日后难免兄弟阋墙。
原着中,政策一放开,娄小娥就独自回到了四九城,那时娄振华已经离世——显然,娄家在港岛的发展并不如在四九城时那般顺遂。
当然,这其中缘由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