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建国在治安所工作,曾向他解释过所长的级别。
“老大,去请你幺爷爷来,就说家中有贵客。”
宁靠山虽不清楚林建国今日随二儿子宁建国前来的目的,但陪客的人选,必须请村里最有威望的。
宁建国向林建国解释道:“幺爷爷是我父亲的亲叔叔,我爷爷都已有了我父亲,幺爷爷才出生。
如今他是咱们村的生产大队大队长。”
林建国对这个陪客的人选很满意。
关于学大寨的事,确实要和大队长谈最有效。
这年头,生产大队大队长在村里是最有发言权的人之一。
这真是想睡就有人递枕头,连人都不用另找。
林建国也没想到,老宁家竟还有人担任着村里生产队大队长的职务。
平时倒没看出宁建国有这层关系,他不显山不露水,家里还有这样的背景。
宁大伟,葫芦口村的生产大队大队长,也就是宁建国的幺爷爷。
刚听宁建国介绍时,先提的是林建国在治安所的职务——副所长。
宁大伟没太在意,毕竟街道办的治安所管不到他们这个公社下的大队。
但当他听说林建国还是轧钢厂保卫处的治安科科长时,态度一下子热情起来,一口一个“林科长”
。
在他眼里,林建国这科长的分量,可比副所长重多了。
“靠山家的老大,快去跟你幺奶奶说,把家里那只公鸡宰了,中午加个菜。”
宁大伟递烟,林建国接过来,是大前门。
烟盒上还留着干涸的汗渍,估计是他珍藏已久、舍不得抽的好烟。
林建国没嫌弃,抽了。
林建国也递了烟,是华子。
宁靠山不太懂这烟的金贵,但宁建国和宁大伟却认得——他们公社的社长都抽不上这种烟。
宁大伟只有去区里开会时,抽到过一支。
那时,他还回味了老半天。
“林科长,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大队能办到的,一定给您办妥。”
中饭还没吃,酒也没喝,宁大伟却已经像喝了酒似的热络起来。
“不急,是有件事,不过是好事。
咱们先好好吃饭,吃完再边喝茶边说。”
此刻,林建国反倒像是主人家,而宁大伟像是求他办事的一方。
……
菜上齐了,开饭。
大公鸡炖蘑菇。
火候稍欠,但这已是葫芦口村能拿出的最好的款待。
见宁建国的母亲和妹妹都没上桌,林建国不好意思动筷子吃肉,连忙让宁建国盛了半盆鸡肉下去,还特意挑了肉多的地方。
这一举动,让宁大伟对他的好感顿时涨了几分。
宁大伟陪过不少上级领导吃饭,却极少遇到林建国这样的干部。
某些人借着下乡的名由,嘴上说着杜绝浪费,可动起筷子来比寒冬里寻食的野猪还要凶狠。
林建国无意识的举动,反而让宁大伟对他产生了几分好感。
席间喝的是本地地瓜烧,林建国也随俗饮了几杯。
饭后二人坐在宁靠山家院里喝茶——虽是梗多味苦的老茶末,林建国却并未流露嫌弃。
“林科长有什么指示尽管吩咐,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
宁大伟率先打破沉默。
林建国不再客套,取出一张刊载晋西学大寨经验的报纸。
宁大伟逐字读完,抬眼问道:“您说的是引水灌田、整修农地的事吧?”
“建水库、修水渠能增产,这是现成的成功经验,对你们村也是好事。”
林建国点头。
宁大伟面露难色:“事儿是好,可大队实在为难。
口粮倒够,今年高粱玉米收成好,留的余粮也多。
就是工具……”
“宁大队长忘了我从哪来的?轧钢厂最不缺的就是钢铁,工具自然能解决。”
林建国亮出杨爱国批准的条子。
“总不能白给吧?您给个准价,要是合适我立马拍板,拼着年底前也要把山口水坝建起来。”
“你们早有建水库的打算?”
林建国有些意外。
这年头吃饱已不容易,动修水库的念头可见主事者的魄力。
“灾荒年就想修了,只是粮食一直不凑手。
今年夏粮缴完公粮还有富余,这才重新动议。”
宁大伟蘸着茶水在桌上勾勒地形,“就缺工具,说句寒碜的,队里连锄头铁锹都分不周全。”
他画出村后两山间的坳口——那里正是规划中拦坝蓄水的位置。
这个地方虽然平时水源不多,可每当下雨下雪,山上流下来的水就多了。
要是修成这个小水库,天旱的时候能灌溉庄稼,遇上大雨大雪也能存住水,免得暴雨来了冲垮山下的农田。
我们大队的要求不高,只要一千把锄头、一千把铁锹,我就有信心把这水库建起来。